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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瓏[中卷]最新章節!
殷采倩的肩頭:“你從天都到這里來,不也慢慢變得和以前不同了嗎?若一直那么調皮搗亂,我倒是還要怕你呢。”
殷采倩聽他語氣中略微輕松起來,說話間的疼愛似與兒時一般無二,她不由得抬頭對他一笑。夜天湛望著她明妍的笑容,心底卻無法避免的掠過陰霾。
方才他斷然處死兩名侍衛統領,卻不僅僅是因延誤軍情的罪,殷家連跟隨他多年的人也能指使,今后還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外戚,閥門,他要用,也要防啊!
百丈原前百丈冰
云騁速度極快,不過片刻,卿塵已趕上前面軍隊。南宮競道:“王妃,若全速行軍,大概天亮前能找到殿下他們。”
卿塵卻下令停止前進,略作思索,說道:“南宮將軍,我們在這里分頭行事,你帶一半人馬去雁涼。”
“去雁涼?”
“對,給你一萬五千人,兩個時辰,不惜一切代價攻下雁涼城。”
南宮競隨即明白,即便加上玄甲軍,他們這幾萬人面對突厥大軍也無異是以卵擊石。雁涼雖是北疆小城,但可以做為屏障,只要玄甲軍尚未全軍覆沒,兩面會合后退守雁涼,無論如何也能多抵擋一陣。
南宮競翻身下馬,撫劍而跪:“末將遵命!定在天亮前攻下雁涼!”卿塵心中微微一震,南宮競對她行的是軍禮,這便是立下了軍令狀。
兩路人馬分道揚鑣,卿塵他們一路疾馳北行。月色漸淡,天空緩緩呈現出一種暗青色,昭示著黎明即將到來。沿途路過一座邊城,所過之處斷瓦殘垣荒蕪滿目,顯然是曾歷戰火,幾乎已經廢棄,想必原本居住在此的百姓不是喪命亂戰便是背井離鄉。
殘風蕭蕭,枯草敗雪,每一次權力的碰撞,無論孰勝孰敗,百姓皆苦。
穿過此城,卿塵驟然一愣,眼前是一個三岔路口,分別通往不同的方向。夏步鋒在身旁急躁地罵了一聲,問道:“王妃,走哪邊?”
卿塵修眉深鎖,這次冥衣樓隨行的部屬倒都熟悉北疆地形,但冥執帶他們盡數跟隨夜天凌,此時竟一個也不在身邊,而玄甲軍派回來的人早已生死不明,他們如何能找到玄甲軍所在?她之前曾推斷,玄甲軍定是在離開漠陽轉攻雁涼的途中遭遇突厥大軍,那最大的可能便是兩郡之間的百丈原,但眼前哪條路能通往那里?她緊抿的嘴唇透露著焦慮,扭頭看往衛長征和史仲侯等人:“你們有誰清楚去百丈原的路?”
幾人都有些猶豫,史仲侯想了想,馬鞭前指:“若是百丈原,或許該走這邊。”
卿塵看著前路,不知為何卻有些遲疑:“有幾分把握?”
史仲侯道:“我也只是按方向猜測。”
夏步鋒道:“總不能待在這里不走!”
卿塵微一咬牙:“好,就走這邊!”提韁帶馬方要前行,云騁忽然驚嘶一聲揚蹄立起,冷不妨有個人影撲在前面。
卿塵吃了一驚,衛長征喝道:“什么人!”借著微薄的天光,卿塵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正攔在她馬前,這人剛剛靠在半截傾頹的城墻邊上,眾人急著趕路,竟都沒看到他。
那乞丐像是要攔卿塵的去路,伸手欲拽她馬韁,嘴中“嗚嗚”亂喊,卻原來是個啞巴,根本說不出話。
卿塵在他抬頭時仔細一看,心下駭然。這人面目極為丑陋,整個頭臉幾乎全是疤痕,像是曾被一桶滾油自頂澆下,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一只眼睛已然失明,另一只半睜著直直看著她,不停地搖頭擺手。
衛長征護在卿塵身旁,叱道:“大膽!竟敢驚擾王妃!”便欲揚鞭清路。
卿塵見那乞丐總是搖手指向路口,心中一動:“長征,別傷他!”她問那乞丐:“你可是有話要跟我說?”
那乞丐一邊點頭,一邊再指著先前他們要走的路,繼而又指另一條路。
卿塵問道:“你是這城中百姓嗎?是不是認得去百丈原的路?”
那乞丐急忙點頭,口中“嗚喔”不清,一直指另外的路。
卿塵再問:“難道那邊才通往百丈原?”
那乞丐拼命點頭,夏步鋒不耐煩地道:“從哪里冒出個乞丐?王妃莫要和他羅嗦路,趕路要緊!”
史仲侯亦道:“此人舉止怪異,恐不可信,王妃慎重。”
卿塵心中極難下決斷,只覺這乞丐出現的離奇。此時那乞丐突然往前走了幾步,面對著衛長征做了個手勢,衛長征尚未有反應,卿塵卻目露詫異。
這個手勢她曾經見夜天凌做過,那是夜天凌少年時在軍中用過的一個暗記,早已多年棄之不用,唯有自少跟隨他諸如衛長征這樣的人才知道,就連夏步鋒、史仲侯等亦不曾見過。卿塵閑時總喜歡央夜天凌講些他在軍中的鎖事,因覺得好玩,便將這手勢學了來。
這時她無法確定之前的路是否正確,也無法分辨這乞丐是否可信,唯有一種直覺盤繞在心底——當理智和實際不能給予幫助的時候,所余的唯有直覺,那種天生的獨屬女人的直覺。
那乞丐望著卿塵的一只獨目中似透露出與其身份相異的光芒,卿塵靜了靜心,沉聲問道:“你是否能帶我們從最近的路去百丈原?”
那乞丐一面點頭,對著卿塵單膝跪下,卿塵這時注意到,雖一條腿行動不便,他行的卻是一個標準的軍禮。
衛長征見了那個手勢,心中正驚詫,只在打量那乞丐。夏步鋒是個直腸子,一時想不了那么多,倆人都等卿塵示下,唯有史仲侯皺眉道:“王妃,此時豈可相信這個來歷不明的乞丐?萬一誤了大事如何是好?”
“我相信的是我自己。”卿塵抬頭道,朦朧的天光之下北方有一顆星極亮的耀于天際,在她沉著的眼底映出奪目的清澈一閃而過,仿佛劃破暗夜深寂,乍現明光,“給他一匹馬。”她吩咐下去,身后立刻有士兵勻了馬出來,那乞丐似是極激動,竟對卿塵深深磕了個頭,吃力地翻上馬背。
卿塵冷眼看去,他在馬上的姿勢帶著曾經嚴格訓練的痕跡,這些蛛絲馬跡都不曾漏過她的眼睛。她無視隨行諸人懷疑的神情,下令前行。
那乞丐帶他們沿左邊那條路往南,再岔入山中,走得盡是平常不易發現的山路。約過了小半個時辰進入一道山谷,剛剛穿過山谷,眾人便聽到模糊卻又噪雜的人馬廝殺、刀槍交擊的聲音,似乎已距離不遠,不由都是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