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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瓏[中卷]最新章節!
夜天凌冷玉般的眸中無情無緒:“你沒那個膽量自己背叛本王,不說出何人指使,便想輕輕松松一死了之嗎?”
史仲侯聞言,嘴唇微微顫抖,心里似是極度掙扎,突然他往前重重地一叩首:“殿下!此人的母親當年對我一家有活命之恩,我母親的性命現在亦在他手中,我已然不忠不義,豈能再不孝連累老母?還請殿下容我一死!”說罷以頭觸地,額前頓見鮮血。
唐初與史仲侯平素交好,深知他對母親極為孝順,但又恨他如此糊涂,“唉”的一聲,頓足長嘆,扭過頭去,不忍再看。
夜天凌亦知道史仲侯是個孝子,他負手身后,靜靜看了史仲侯片刻,問道:“那么你是寧死也不肯說了?”
史仲侯不說話,只接連叩首,七尺男兒死前無懼,此時卻虎目含淚。
夜天凌道:“好,本王只問你一句話,你如實作答。那人的母親,是否曾是含光宮的人?”
含光宮乃是皇后的寢宮,史仲侯渾身一震,抬起頭來。夜天凌只看他神情便知所料不差,淡聲道:“此事到此,生死兩清。你死之后,我會設法保全你母親性命,你去吧。”
史仲侯不想竟得到他如此承諾,心里悔恨交加,已非言語所能形容。他愣愣看著夜天凌,夜天凌眼中墨色深沉,如虛空浩瀚,夜色無邊。
史仲侯呆了一會兒,神色逐漸趨于坦然。他站起身了,斟了兩盞酒,將其中一盞恭恭敬敬地放在夜天凌身前,端著另外一盞重新跪下,深深一拜:“史仲侯已無顏再求殿下飲我敬的酒,若來生有幸,愿為牛馬,投報殿下大恩!”
他將手中酒一飲而盡,叩頭。夜天凌目光在他身上略停片刻,對衛長征抬眼示意,衛長征將酒端起奉上。夜天凌仰頭一傾,反手將酒盞倒扣下來,酒盡,十年主從之情,亦就此灰飛煙滅。
玄甲軍幾員大將相互對視一眼,唐初命人倒了兩盞酒,上前對史仲侯道:“你我從軍之來并肩殺敵,歷經生死無數,我一直敬你是條好漢。想當年縱馬西陲,笑取敵首今猶在目,但這一碗酒下去,你我兄弟之情一刀兩斷!”
史仲侯慘然一笑,接過酒來與他對舉一碰,仰首飲盡。
隨后南宮競端酒說道:“史兄,當年在南疆,我南宮競這條命是你從死人堆里背回來的,大恩無以為報,這碗酒我敬你。今日在這漠北,諸多兄弟也因你喪命,酒過之后,我們恩斷義絕。”
史仲侯默然不語,接酒喝盡,南宮競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夏步鋒性情粗豪,端著碗酒上前,恨恨道:“史仲侯,你的一身武藝我佩服得緊,但你做出這等卑鄙無恥的事,我就看不起你!從今往后,我沒你這樣的兄弟!”說罷將酒一飲,將碗一擲,“呸!”地吐了口唾沫,扭頭便走。
三人之后,玄甲軍中史仲侯的舊部一一上前,多數人一言不發,與他飲酒一碗,就此作別。亦有心中憤恨難泄的將士,如夏步鋒般出言羞辱,史仲侯木然承受。
不多會兒幾壇酒盡,史仲侯獨立在空茫的場中,仰首遙望。
蒼天漠漠,四野蒼蒼,最后一絲光線亦沒落在西山背后。風過如刀,刮的臉龐生疼,玄甲軍獵獵大旗招展眼前,怒龍翻騰,仿佛可見當年逐敵沙場的豪邁,傲嘯千軍的激昂。
暮色逐漸將視線寸寸覆沒,他佇立了片刻,彎腰將方才被夜天凌激飛的劍拾起,鄭重拜倒在地:“史仲侯就此拜別殿下,請殿下日后多加小心!”
言罷,反手一摜,劍入心口,透背而出,一道血箭噴射三尺,染盡身后殘雪,他身子一晃,仆倒在地。
夜天凌凝視了史仲侯的尸體許久,緩緩道:“以陣亡的名義入葬,人去事過,到此為止,若有敢肆意妄論者,軍法處置。”
軍中領命,數千將士舉酒列陣,面對穆嶺肅然祭拜。
酒灑長天,夜天凌負手回身,青山遙去,英魂何在,暮靄萬里,風飛揚。
一片幽情冷處濃
圣武二十七年春,玄甲軍克薊州,殲北晏侯殘部,靖幽薊十六州叛亂,撤北藩,立北庭、武威都護府。
同月,天帝降旨撤東侯國,設東海都護府。至此,把持天朝四境近百年的諸侯國盡遭裁撤,軍政重權逐步分入州府,四海之內唯皇權至尊。
夜天凌安定十六州后,即刻以龍符調動諸路兵馬、糧草軍需,集四十萬鐵騎于薊州,揮軍北上。
大軍以唐初、南宮競為左右統軍,兵分兩路,配合萬俟朔風十萬先鋒軍在前,連克左玉、蘇圖海、四合、下沙、日郭、玉斗、青木川、甘谷、弋馬九座城池,兵逼可達納。
萬俟朔風率軍每過一城,不納降俘,阬于路者堆骨如山,橫穿漠北大地的玉奴河血染江流,浪濤滾滾,殘骸沉浮,以至數月不清。
大戰過后,九城之內絕突厥人,離侯山以北、瀚海以東多數土地,盡數歸于天朝版圖。
可達納城自圣武十九年遭玄甲軍破城后,始羅可汗一邊與天朝虛與委蛇,一邊苦心經營,在王都四周擴建外城,城頭設計了數十架巨大的鐵弩,弩身寬近一丈,矢箭沉重有力,居高臨下俯瞰城外,威力非常。
如今天朝兵臨城下,東突厥大將木頦沙突發制人,鐵弩射程既遠,殺傷力又大,天朝軍隊不曾防備,首戰吃了暗虧。
唐初等人數次率兵試探,都無法攻至城下,鐵弩射程之內,入者非死即傷,以萬俟朔風的身手也險些不能幸免,一時苦無良策。
夜天凌傳令暫時退兵弋馬城,一面補充糧草,一面召諸將商議對策。
這日眾人都已到齊,卻遲遲不見冥執身影。直到時近晌午,冥執方匆匆入內求見,夜天凌從依照可達納城四周地勢仿制而成的沙盤前抬起頭來,南宮競等人都替冥執捏了一把冷汗。
冥執心中雖有計較,但被夜天凌目光一掃,仍覺十分忐忑,急忙趕在夜天凌發作前遞上一樣東西:“殿下,屬下有破城之計,請殿下過目!”
夜天凌淡淡瞥了他一眼,方往他遞來幾頁箋紙看去,唐初站在他身邊,隨口道:“這不是投石機嗎?”
冥執道:“是在投石機上改造的。”
唐初道:“巨石攻城不是沒有想過,但那鐵弩的防守距離有千步之遙,投石機射程有限,打不了那么遠。而且城頭鐵弩眾多,要一舉盡毀也幾乎不可能。”
冥執道:“弋馬城地勢高于可達納,城北山峰更是與其城臨近,將此物造于就近山崖,只要山崖有可達納城一半高,便能將石頭打至一千余步,倘若不用巨石,則能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