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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瓏[中卷]最新章節!
劍從你手中刺往我身上,你心里又作何滋味?”
他手底一緊,卿塵被往懷里拉過幾分,她不料聽到的竟是這番言語,悄眼抬眸,只見他峻肅的神情冷冽,看去平靜卻難掩微寒,是真惱了。她輕咬薄唇,這下麻煩,但心頭竟莫名地繞起一絲柔軟,暖暖的,帶著清甜。
夜天凌見她半晌不吱聲,低頭。卿塵倏地垂下眼眸,忍不住,又悄悄自睫毛地下覷他,夜天凌就看著她不說話,穩如泰山般,目光卻不叫人輕松,她無奈,輕聲道:“那一劍我若是不擋,你就沒想過后果嗎?你真刺了下去,怎么辦?”
那一劍她若是不擋呢?
夜天凌微微抬頭,目光落在身前空曠處。靜謐的室中清靈靈傳來幾聲鳥鳴,春光透過微綠的枝頭半灑上竹簾,逐漸明媚著,如同陽春三月的大正宮。
那是曾經一起讀書習武的兄弟,曾研棋對弈,賭書潑墨,一朝風流冠京華,曾輕裘游獵,逐鹿嘯劍,縱馬引弓意氣高。
也爭,也賭,也不服,然而年年閑玉湖上碧連天,凝翠影,醉桃夭,斗酒十千恣歡謔,擊筑長歌,月影流光。
多少年不見閑玉湖的荷花,如今曲斛流觴逐東風,舊地故人,空盞斷弦,年華都瞬息。
若那一劍她不擋呢?他真的刺得下去嗎?夜天凌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啞然失笑。他眼中的清寂極淡極輕,默默無語,流落在那絲笑中,如輕羽點水,飄零無痕。那時的心情,只有旗鼓相當的對手才擔當得起,他也只想到七弟一個人。
一縷青絲自卿塵發間流瀉,糾纏在他指尖,他輕輕將她的發絲挽起:“清兒,不必為我做什么,甚至不必去想那些事,你只要在我身邊就行。”
卿塵溫柔看著他:“同甘不共苦,那怎么叫夫妻呢?”
夜天凌微微一笑,搖頭道:“陪著我,相信我,便足夠了。”
他的眼中倒映著她的容顏,她望著他,側頭靠在他胸前,笑說:“你把事情都做了,那我做什么啊?”
夜天凌輕笑一聲:“你啊,照顧好本王的兒子。”
卿塵鳳眸輕轉:“誰說是兒子,難道女兒不行?”
夜天凌冰冽的眼底有寵溺的柔和,說道:“好,女兒,你說是女兒便是女兒。”
卿塵失笑,突然撫著胃部皺眉。夜天凌緊張地看著他,眼中滿是詢問。卿塵苦著臉,卻俏生生地揚起睫毛:“我覺得……餓了!”
夜天凌怔了怔,隨即笑著將她從榻上抱了起來,大步往外走去:“千月坊的點心是沒有了,去看看有什么合你胃口。”
卿塵驚道:“這樣怎么行!”
夜天凌大笑,不理她抗議。廊前一陣淺笑嬉鬧,遙遙送入陽光媚麗,暖風微醺,已是春來。
樹欲靜而風不止
春風暗度玉門關,關外飛沙,關內輕柳,野花遍地閑。
如云的柳絮,紛紛揚揚,似天際的飛雪蒙蒙,又多了暖風繾綣,撲面而來,繞肩而去,微醺醉人。
此時的天都應是淺草沒馬蹄,飛花逐水流的春景了呢,卿塵閑坐中庭,半倚廊前,抬手間一抹飛絮飄落,輕輕一轉,自在逐風。
身前的烏木矮案上散放著素箋竹筆,通透溫潤的玉紙鎮輕壓著箋紙一方,微風流暢,如女子纖纖玉手掀起紙頁輕翻,偷窺一眼,掩笑而去。
雪戰湊在卿塵身邊窩成一團,無聊的掃著尾巴。雪影不知跑到哪里去嬉戲,轉瞬溜回來,一跳,不料踩到那翠鳥鳴春的端硯中,小爪子頓成墨色。往前走去,雪箋上落了幾點梅花小印,卿塵揚手點它腦袋,它抬爪在卿塵手上按了朵梅花,一轉身便溜了個不見蹤影。
卿塵哭笑不得,便將那箋紙收起來。雪戰本來安穩假寐,無奈雪影總在旁打轉,鬧得它也不安生,爬起來伸了個懶腰,突然間支棱起耳朵。
卿塵仍和著眼,入耳若隱若現的有馬蹄聲,馬兒輕微的打著響鼻,夾雜寥寥數語的交談,劍甲錚錚,在靴聲間磨蹭碰撞,驚得飛鳥嘰喳。她可以想像有人大步流星穿過庭院,飛揚的劍眉,墨黑的眸子,削薄的唇銳著一絲堅毅,正配那輪廓分明的臉龐。
唇邊一縷笑意還不及漾起,他清冷而熟悉的氣息便占滿了四周,卿塵微微睜眼,夜天凌低頭看著她,星眸深亮,薄唇含笑。
她懶懶地起身,夜天凌握了她的手:“外面還涼,不要坐得太久。”他將自己的披風解下,往她身上一罩,挽著她入內去:“今天好嗎?”
卿塵微笑道:“好,沒想到你這么快回來了。”
可達納城破之后,天朝駐軍此處,以為大營,同時出騎兵穿瀚海,趁勢發兵西突厥。
夜天凌此次親自領兵,在堯云山大敗西突厥的軍隊,斬敵兩萬有余,俘虜三萬人,其中包括西突厥右賢王赫爾薩和射護可汗的大王子利勒。西突厥經前年一役敗北之后,國疲兵弱,大片土地被東突厥借機占領,此時面對玄甲鐵騎無異是以卵擊石。
可達納城破當日,因有木頦沙拼死斷后,始羅可汗僥幸得以逃脫,流亡西突厥。
當初虞夙為抵抗天朝大軍,暗中拉攏東西突厥暫修友好,歃血為誓,訂下三分天下的盟約。此時虞夙兵敗身亡,盟約便成了一紙空文,射護可汗記起多年宿怨,耿耿于懷,當即發兵追捕始羅,將其生擒活捉。
如今天朝揮軍臨境,玄甲軍余威未消,再添連勝,西突厥一國上下人心惶惶,朝中眾臣皆以為戰之必敗,不如求和。
射護可汗亦覺走投無路,只得遣使者押送始羅面見凌王,請求息戰。
使者入營遞上降表,夜天凌峻冷睥睨,不屑一顧,若非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早已翻臉無情。但始羅可汗卻沒那么幸運,當庭便被斬首祭旗,稱霸漠北數十年一代雄主,含恨命隕。
西突厥使者嚇得癱軟在地,夜天凌擲下話來,“給你們五日時間調軍備戰,最好準備充足,別讓本王失望!”
使者撿得性命,屁滾尿流倉惶回國。射護可汗得知回復,仰天悲嘆——天亡突厥!
卿塵隨夜天凌入了室內,卻仍是覺得身上懶懶無力,隨意便靠坐在榻前。夜天凌自己動手脫去甲胄,仰面躺在她身旁,閑散地半閉雙目,渾身放松。
卿塵以手支頤,凝眸看著他,只覺他今日心情似是格外好,都不像是帶了兵剛回來的人,清俊而愉悅的眉目,看得人暖融融,笑盈盈。秀發散落身前,她玩心忽起,牽了根發絲欲癢他。他看似毫不察覺,卻在她湊上前的一剎那大力將她攬至懷中。
“哎呀!”卿塵驚聲失笑,揮拳垂他,夜天凌笑道:“轉什么壞心思?”
卿塵撇嘴,枕著他的手臂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夜天凌胳膊收緊,環她靠近自己。卿塵奇道:“今天遇著什么事了,這么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