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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舟舟不說話了。
大主播道:“這幾天留你住這兒,就是給你看看你想象中的主播現實里過的都是什么日子。你以為主播都那么好當啊,每天扯著嗓子陪幾百萬人嘮嗑,又唱又耍猴的,這個哥那個哥的哄,動不動就叫你出去陪酒,別以為你是男孩兒出去陪個酒就吃不了虧,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人有錢人養你干啥的,有的是辦法從你身上找樂子。你啊,趁早回家,給家里認個錯,把書好好念完,該考大學考大學,聽明白了嗎?你不適合這行。”
慕舟舟拿著大主播給的路費錢紅著眼睛站在房價八萬一平的小區里,把錢捏成一團,狠狠扔進了垃圾桶。
青春期的少年腦子都有點梗,大主播說了那么多的話,全都打在他固執的防火墻上,只有最后一句刺中了他的自卑心,“你不適合這行。”
拐彎抹角說那么多,說白了就是說他不行唄?
慕舟舟不甘心地咬著嘴唇,覺得他不行?
那他就證明給這些覺得他不行的人看看,他到底行不行!
……
慕舟舟在包吃包住的黑網吧里當網管,晚上埋頭編喊麥的歌詞,終于寫了一首自己認為“沒誰了”的歌,抱著紅遍大江南北的期待開了第一次直播。
剛開播沒多久,他被本就少得可憐的直播間觀眾犀利嘲諷,說他長這么普通,又沒什么才藝,寫的歌也一般般,借鑒各種喊麥歌詞,寫得跟打油詩似的,怎么有勇氣開直播的?
慕舟舟罵了人,被封了七天直播間。
當晚慕舟舟喪氣地躺在窄小凌亂的閣樓床上,喪氣地看別人的直播,他進了一個和他同期出道觀眾人數最多的新人主播的直播間。
一個特別帥氣的男生,看著和他差不多大,人家不用唱歌也不用搞笑,就帶著厚厚的偶像包袱往那一坐,隨便陪水友們說兩句話,禮物和彈幕就耍翻了天。
慕舟舟把手機摔狠狠摔到了墻上。
手機屏幕碎得四分五裂,竟然還打進了電話。
慕舟舟喘著氣下地撿起手機,來電顯示是“爸”,猶豫片刻還是想著接電話聽聽這個破爹還要跟他逼逼點啥,這破地方他也住夠了,要是態度好點勸他回家,那他就回家去住,在家里直播也方便。
屏幕被摔得不好使了,慕舟舟罵罵咧咧劃了好幾次才接通,心里煩躁得不行。
好不容易接起了電話,劈頭蓋臉就被一通罵,“慕舟舟,聽說你搞什么直播去了?在街坊面前丟我的老臉還不夠,現在還在全國人民面前給我丟人?!學習學習不行,工作工作不找,丟人現眼到這份上,你他媽有種就一輩子都別回來!你要敢回來,你看我這次不打斷你的腿……”
“回去我就是傻逼!我去你媽的!”
慕舟舟把手機直接順閣樓窗戶扔出去了。
……
慕舟舟決定最后再試一次,既然走尋常路紅不了,那他就不走尋常路。
他一定要亮瞎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的狗眼!
慕舟舟約上一起輟學的高中同學找了個廢棄的學校老樓,在這里直播怎么搞都沒有人會管。
他們想了個“廁所蹦迪”的直播主題,又覺得還不夠吸引人,就加上了“死亡”二字,“廁所死亡蹦迪”這個標題總能吸引眼球了吧?
為了凸顯“死亡蹦迪”這個主題,慕舟舟前些日子剛看了電鋸驚魂,就搞了個電鋸,決定到時候就一邊蹦迪搖頭一邊用電鋸的聲音烘托氣氛,還能耍耍搞搞刺激的,表演個用電鋸理發什么的。
慕舟舟信心滿滿地想,這次一定能行。
終于開播了,兩個輟學少年在廢棄的學校廁所里架起手機,開始表演廁所死亡蹦迪,各種驚心膽戰的畫面讓直播間的水友們看得提心吊膽,一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水友起哄讓他們再玩大點,一半理智的的水友勸他們趕快收手,別作死。
慕舟舟看見直播間的觀眾終于達到了他開播以來的最高峰,足足有兩萬人了!!
慕舟舟太高興,就用力蹦了兩下,這一蹦踩到了耐克甩開的鞋帶,身子猛地朝著同伴手里正在運轉的電鋸一歪,正對著脖子。
慕舟舟的頭離體后滾到地上,很神奇的是,他沒有立刻死亡,他的意識還存在了十幾秒。
他想,那天回家就好了。
……
慕舟舟的鬼魂在頭七那天跟著冥冥中的指引回了家,最終他還是回到了那條暗無天日的窄巷子,那片永遠破破爛爛的筒子樓。
這里生他養他,就連死后他都得回這里才能感覺到落葉歸根的莫大安慰。
平靜地飄到家門外,慕舟舟突然特別想快點見到他那個只會棍棒教育的老爸,穿門進了屋,卻發現家里住的是陌生人。
陌生人一家吃著飯閑聊。
“當初老慕媳婦死了,要不是為了讓兒子來城里上學,他那臭脾氣也不會一直在城里工地受氣,這下老慕沒了這個拖油瓶,拿著錢回農村買個平房,再找個媳婦,唉,也算能過上安生日子了。”
“老慕的兒子也是個沒出息的,養了這么個這么不省心的玩意,死了也好,不然老慕早晚也得被那小犢子氣死。”
慕舟舟的鬼眼漸漸猩紅起來,無盡的恨意在他的靈魂深處燃起熊熊火焰。
……
眾人從慕舟舟的記憶中抽離,都感覺胸口有一團東西梗著,心里很不舒服。
肖夢松開慕舟舟的鬼頭,鬼頭懸浮在空中,又回憶了一遍不愿想起的記憶,恨意化作陰霾的黑霧不斷滋生,惡狠狠地瞪著充血的鬼眼,憎恨扭曲道,“你這幫看不起我的人,你們才該死!全都給我陪葬吧!”
慕舟舟張開血口撲向從暗處走出來巨佬們。
孟齊用驅魔槍射出一顆黃色的光星,把慕舟舟困在紅色發光的驅魔圈內。
羅中恩問:“這孩子也不容易,能不能請高僧為他超度?”
孟齊冷聲說:“他已經是修羅了,地獄眾生若自己不愿醒悟,就是地藏也無法超度,魂飛魄散就是給他最好的解脫。”
巨佬們同情地注視著這個迷失的可憐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