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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瓏[上卷]最新章節!
漆黑如幕,腳下高低不平,偶爾會踩到積水,可以推測這是所謂“密道”或者是天然形成而非人工開鑿。
約莫走了一盞茶的功夫,身后喧鬧的火聲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凌突然停下來:“前面是出口,我先去看看。”
卿塵拽住他:“一起去。”
黑暗中覺得凌的眼神有如實質般在她臉上掠過,耳邊響起不容反駁的聲音:“等著。”
她一步沒跟上,凌已撥開草木出了洞口,接著轉身回來:“他們很快會發現這里,先出去再想辦法。”
出了洞口,原來這里并未遠離竹屋。這個出口和書柜后的入口實際上是一個山道的兩端,一邊被人建了竹屋,一邊被自然生長的樹草掩住,就是他們現在的所在。
往竹屋那邊看去只是一片火光,火勢盛極后漸趨衰落,接著很快熄滅,像是被人為撲滅的樣子。如此大火瞬息便被撲滅,這些人縱火滅火迅捷有序,顯然是受過訓練的正規軍隊,其實力叫人心中生寒。
黑暗中本來四散山崖的點點火把迅速集合在一處,又分開數支,一支追往上游,余下三支追向下游。向下游的三支,一支快速向他們這邊而來,另外兩支又扇形散開慢速前進,做地毯式的搜索。
馬蹄聲由遠而近,暗處凌神色冷凝如刀鋒,淡淡掃過敵勢。敵人大概是認定他們人在這邊,兵馬便集中在這岸,反而將對岸空出,他低頭對卿塵道:“你不識水性,一會兒進到水里抓緊我。”
卿塵知他要涉水渡河,突然想起剛見他時掉入水中的狼狽模樣,無奈的應道:“改日我定要學會游泳。”
凌眼光掃了她一下,手攬上她的不盈一握的纖腰,帶她往深水去。水的浮力緩緩的將兩人托起,凌一只手臂有力的環在她的腰上,便不至于被水流沖散。
這截河段水流頗深,不像竹屋前僅是溪流一般沒過腳踝。敵人即便發現他們過到對岸,馬過不了這么深的水,便只有棄馬過來追,如此他們畢竟十分劣勢扳回三分。等聽到馬蹄聲近岸,凌在卿塵耳邊低聲道:“吸氣,摒住呼吸。”
卿塵依言而行,覺得被他大力帶入水中,潛了下去。
起初還好,不多會兒她便覺得胸中一陣氣悶,非常難受,不由得掙扎一下,幾乎要昏過去。凌似乎感覺到她的不妥,手臂一緊,俯身用嘴渡了一口真氣給她。
卿塵頓時覺得胸臆間泛起一股暖流,此時追兵的馬蹄聲沿岸繼續向下游奔去。凌也帶著她潛到對岸,卻不容得歇息,揀偏僻的小路進入山中。
天邊隱約透出極淡的青光,若待天亮之后,他們要掩藏形跡便越發不易。
凌尋了一處不大但還算隱秘的山洞要卿塵躲入其中,自己靠著巖壁略一調息,俯身道:“待在這里不要出來,我甩脫敵人便來接你。”
卿塵扶著巖石匆忙呼吸,心臟極快的跳動幾欲破腔而出。卻見凌在這樣慌亂緊急的情況下居然一點兒也不見狼狽,一副從容模樣,鎮定自若。突然聽到他要孤身犯險,一把拉住他:“不行,你怎么躲的過那么多追兵。”
凌對她道:“我自有辦法。他們的目標是我,你只要不出此處,該不會有危險。”
卿塵雖不知他的身份,但對方花這么多兵力和時間搜索他們兄弟二人,必定是極其重要的事情,急急說道:“他們的目標是你,你就更不能出去,不如我去引開追兵,你便可以脫身去找十一,那我還有救不說,即便沒救,我孤身一人無牽無掛的,不損失什么,這樣才合算……”
“胡說!”她還想說,被凌喝斷。抬頭間凌的眼底一片兵鋒云涌,暗怒壓城,凌厲懾人直逼心底。
卿塵從來沒見到他這種眼神,微微一顫,拉住他的手松開。
凌似乎發覺嚇到她了,神色稍緩,恢復那種不著痕跡的漠然,在她身邊蹲下:“記住不要出去,我一定回來。”聲音篤定不容置疑,叫人相信他說出的話便必定會做到。
卿塵凝視他的眼睛,黑影沉沉,一切情緒墜入便被淹沒,她在他無聲而霸道的目光中緩緩點頭。
他的嘴角輕輕上揚,向她露出相見后初次的微笑。深湖之上云吹霧散,露出白雪皚皚的巍然冰峰,青影水光,笑中如此冷冽,然這冷冽中卻有著難得一見的柔和。
那笑轉瞬即逝,凌抬頭起身,身形突然停頓一下,眉頭微皺,左手壓上胸口,她急忙扶住他:“怎么了?”
他在她手上微微一撐,站起來:“無妨,你自己小心。”便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他突然又停住,微微回頭對她道:“我叫夜天凌。”
“夜天凌”。卿塵愣看著他頎長挺拔的身形消失在蔥郁草木之外,低聲默念。
他的離開使她變成孤身一人,心谷驟然空落到極至,她孑然而立,祈求他平安。
外面林密影深,黑朦朦一片,隱約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人馬嘶鳴,而突然間喊殺聲起,仿佛有激戰交鋒,又仿佛只是錯覺而已。
卿塵手觸巖石冰涼,靜靜站在原地待他歸來,身后是深黑的山洞寂然無聲,隱藏了一切慌亂和擔憂。
遠方的天際緩緩拉開淡青色的天幕,月落日出,天色漸漸放亮,開始有鳥兒婉轉的清鳴傳來,空氣中彌漫了清晨的氣息。
隨著日光層層盛亮,心中卻一絲一葉抽出憂懼,仿佛一粒種子見了陽光再也抑不住生長的姿態,逐漸蘇醒,蔓延成勢。
僵立了許久,卿塵終于不安的左右走了幾步,懷中卻突然有東西掉出來,低頭一看,原來是臨走前隨手帶著的筆記。書頁早被濕透,上面一團一團多數模糊了字跡,一屋子的醫書已經被付之一炬,現在這僅剩的幾本也保不住。她懊悔的皺眉,急忙走出洞外找到塊平坦的大石,把書晾在上面,那本《冥經論》不知是什么制成的,倒只是微濕,并無損壞,里面夾的幾張字也幸免于難。
凝神將書鋪開在那里,她幾乎忘了夜天凌叮囑過不要出來,時間一點點流逝,似乎希望也隨之陷入渺茫。
她將一張晾好的字收在懷中,站起來向山間眺望,突然耳邊響起細微風聲,緊接著頸后一痛,最后看到的是一片湛藍的天,陽光在翠綠的枝頭跳動閃耀,仿佛十一英氣的笑容掠過,而后整個人便失去了知覺。
風流零落從此始
山高水深,一艘客船自布勒河破流而上,船頭逆水,沖開先前的平靜。
船頗具規模,上下分做兩層,甲板上迎風帶著水意潮濕,長波浩蕩,是北方江河獨有的氣息。
船頭船尾客艙不顯眼處,站著幾個勁裝大漢把守四周,戒備森嚴,但若不留神去看,卻也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客船。
卿塵醒來時眼前闃黑昏暗,神志模糊,呼吸像被扼在胸間不能順暢,混沌不知身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