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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瓏[上卷]最新章節!
。當中擺著張云杉古樹根雕茶桌,桌上一套紫砂八瓣瓜棱形茶具流線圓潤隱有光澤,可見是有人常用的。四面架上放著各色精巧的封口玉瓷小壇,保存著不同的茶葉。
有清泉水不知來自何處,隨竹節相連引來近旁注入一個小小的白石淺潭,竹節隨水時而輕輕一落,水入石中其聲琤琮,如微風輕點瑤琴,襯得滿室清靜。
夜天湛親手取水烹茶,一縷微微的水氣盈繞開來,卿塵接過他手中的瓷壇道:“你陪莫先生說話,讓我來吧。”
夜天湛雖將瓷壇遞到她手中,卻道:“沖茶可是門學問。”
卿塵望向他眼中那一抹湛湛清水,淡淡笑道:“品茶也是學問。”開罐茶香撲鼻,“可是武夷大紅袍?”
夜天湛欣然點頭,卿塵垂眸靜坐,取過茶挾子用沸水將茶具一一熱燙洗凈,依次放置一旁,再用茶勺取了稍許茶葉傾于雪紙上略分粗細。素綠的茶葉襯著她修長瑩白的手指微動,茶葉悉窣,賞心悅目。
她取了茶中最粗者填在盞底,次用細末填于中層,稍粗之茶撒在其上,待茶入了茶甌,便提起一旁小火爐上燒著的執壺,抬手懸壺高沖,注水入甌。
強勁的水流使茶葉在甌中轉動起來,熱力直透甌底,茶香散開,頓時溢滿了凈室一屋。
卿塵靜看著清水逸出甌口,手執茶筅將飄浮在茶湯表面的泡沫輕柔擊拂干凈,茶中色澤漸開,層層珠璣磊落,明凈生輝,一芽一葉一旗一槍,浮沉舒展光亮鮮活。她卻不急,用青花透亮的蓋子蓋在甌上,再提銚淋遍外壁。
水氣沿著茶甌渺渺繚繞,稍會兒后卿塵放下執壺,素手挾住茶甌口沿,食指抵住甌蓋的鈕,在茶甌的口沿與蓋之間露出一條水縫,一個關公巡城,將茶水注入弧形排開的各個小茶盅,待茶水剩得稍許,再一點點滴到各杯中,使得茶色濃淡均勻。
夜天湛見她手法嫻熟,顯然不是第一次沖茶,微微點頭,卿塵端杯微笑奉茶:“請殿下和莫先生指正。”
觀杯中茶色橙黃明亮,聞茶之香氣飄溢馥郁,輕云淡生,華采煥然,輕啜一口,巖韻十足,齒頰留香,香高持久而不脫原茶桂花真味,夜天湛不禁贊道:“好茶,早不知你這么好的茶藝。”
卿塵道:“這是茶好,尤其還是水好。大紅袍本就講究三分茶七分水,這水清澈甘冽,滋味甜醇,才更添茶香。”
夜天湛道:“沖茶之水,山水為上,江河次之,井水為下,這道‘半日泉’的泉水,入茶的滋味算是上品。今天莫先生來,十有八九還是念著我的茶吧?”
莫不平回味無窮的品完杯中之茶,任卿塵又將沖好的第二湯斟入杯中,笑道:“如此七殿下是心疼老夫喝茶了?”
夜天湛溫雅一笑,做個請的手勢。
莫不平閉目細品半日,對卿塵道:“鳳姑娘這置茶的心境一番從容氣象,淡然自若,著實難得。老夫品茶無數,此盞茶淡,卻深得大紅袍之霸道,烈氣于溫婉之中時隱時現聚而不散,好啊!”
卿塵道:“我于茶道得之皮毛而已,還請莫先生不吝賜教。”
莫不平聞言捋著胡須說道:“為茶之道便如撫琴弈子,其中只在一個意境,得其技易,知其道難。鳳姑娘以心入茶,渾然神骨天成,老夫豈敢言教?”
這一盞茶,帶的人心緒從容,夜天湛漫不經心看了卿塵一眼,忽然覺得她身上帶著無數的謎團。琴技茶藝言行舉止,她不像尋常人家的女兒,她的過去隱約到一無所有,眼前更是撲朔迷離,如同煙波濃霧下的閑玉湖,深靜幽遠,神秘的總叫人忍不住想去探究。
卿塵笑了笑,放下茶盞問道:“方才聽說莫先生相術天下第一,七殿下可是試過?”
夜天湛微笑,看定莫不平:“幾年之前莫先生便說天機不可泄露,如今可還是這句話?”
莫不平看著夜天湛神采清雅的面容,旋而笑著低頭品茶。
夜天湛身為皇子,已然尊貴非常,現在既問天命,這一問一答,并非普通的問答。
莫不平啜完一杯茶,見夜天湛依然不著痕跡的看著自己,知道他是不打算再聽搪塞,悠悠說道:“七殿下尊貴不止于此,老夫言盡于此。”
此言意喻非常,夜天湛不露心緒,面帶淡笑,對莫不平舉杯道:“先生請。”
莫不平拈須點頭,飲了一口茶,卻若有所思的看向卿塵。
卿塵此時正將沸水再次注入甌中,沖泡第五道茶。心中只覺莫不平這老家伙所言相術,分明是大耍太極拳。以夜天湛如今聲望地位,只要不是天災人禍鬼迷心竅,自會步步晉封爵位,莫不平這句“尊貴不止于此”,明擺著是太極九段的路數,千年得道老狐貍一只,真假難辨。
萬事皆由心生,一樣的話,不一樣的人,不一樣的心思,便有了不一樣的答案,不一樣的世間天地。
莫不平自是不知卿塵這一番腹誹,只是深深打量她。他與相術之上研浸一生,確實頗具心得,但眼前這女子看去渾身澄透言笑清澈,卻偏偏是他生平首次見到一個參不透的,他既不能知其過去,亦不能知其未來。如此異數叫人驚奇,他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鳳姑娘,不知老夫可否請問一下生辰八字,或者可以推知姑娘的命數?”
他看了卿塵這么久卻如此相詢,夜天湛倒是上了心,朝野皆知莫不平一雙火眼金睛,推知天命向來不問生辰,為何今日竟有了例外?
卿塵這邊卻一愣,生辰八字?若論生辰八字,甲乙丙丁子丑寅卯的,她哪里一時間便說的出來?
她不慌不忙的將茶一一斟入各人杯中,先說道:“聽說極品大紅袍沖泡九遍仍是香醇十足,這茶確實是難得的好茶,無怪莫先生十余年未在天都,一回京就來七殿下這里。”有了這幾句話的時間緩沖,心中打定主意,托了茶盅對莫不平淡定一笑:“莫先生,品茶不言天命,既有天定,我等凡人何苦自擾?”
一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叫莫不平好生無奈,從來只有他拒絕別人的時侯,還不見有人不想知曉自己命運的。
眼見卿塵一臉從容靜漠,他不死心的又問一句:“鳳姑娘難道不想知道?”
卿塵唇角淡笑,望去的一泓秋水幽然不見深淺,悠悠道:“知即是不知,不知即是知。”
莫不平碰了第二個軟釘子,眸色中略過絲絲光澤,更加深了幾分。
紗幕輕飛習習送爽,穿過茶香滿室,卿塵輕啜了一小口茶。
此時夜天湛突然問道:“那先生看卿塵的面相,可有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