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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王他們已先一步過來,正和天帝回話。凝翠亭里明燈點綴,依主次布著低案,玉盞金杯琥珀光,華貴中處處清雅,夜天湛眼中蘊著風華笑意,帶著卿塵步入其中,對天帝俯身道:“父皇,這位便是卿塵姑娘。”
卿塵見夜天湛對那人說話,便知道這位一身云青龍紋長衫的老人便是當今天帝,還不及看清身邊其他人,便有一道深銳的目光直投眼底。
居然有心頭微凜的感覺,她悄然挑挑眉梢,不急不緩斂衣施禮道:“皇上萬福。”
一把威嚴沉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免了,朕聽說方才是你醫好了元廷?”
卿塵嘴角始終帶著那淺淺一笑,從容謝恩起身,答道:“回皇上,是。”
趁隙往前一看,天帝身邊坐著東宮太子夜天灝,云色長衫紫綬緩帶,俊面白皙如美玉,渾身一脈書卷氣儒雅溫文,他極安靜的坐著,卻自有這夜色也難以掩蓋的高貴氣質,如果說天帝是讓人不敢忤逆的峻嚴威儀,而他便是讓人無法褻瀆的高潔出塵。
“嗯,不錯,”天帝說道:“抬起頭來讓朕看看。”
卿塵聞言抬頭,眸光靜靜便對上天帝的眼睛。
極深沉的一雙眼睛,似乎可以包容所有情緒,喜怒哀樂到了這里都一晃而無,滴水不漏,而后產生一種居高臨下的肅穆。她有些好奇的看著天帝,淡然自若的神情下沒有回避或是懼怕,同樣的平靜無波。
如此對視說起來已是冒犯天顏,天帝似是故意不發一言,卿塵亦不曾垂下目光,夜天湛眉梢極輕的一緊方要說話,太子卻突然在旁說道:“父皇,你看這卿塵姑娘可有些像一個人?”夜天湛即刻笑說:“大哥也看出來了,若說乍見是覺得有點兒像,但再看又有些不同。”
在座諸人都上了心,卿塵疑惑的掠了夜天湛一眼,卻聽天帝笑道:“可是說鸞飛?”
“正是。”太子道:“剛剛遠遠看去,我還以為是鸞飛來了。”
卿塵還沒有把這話中意思弄清,卻又聽夜天漓跟上一句:“其實若說像,我倒覺得更像九嫂些。”
被比來看去,卿塵面上雖帶著笑心里卻別扭,看向夜天漓的目光有些想找他麻煩的心思,此時她聽到一個聲音緩緩說:“是像纖舞。”心中無端的一緊,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的抓了下,這聲音中不知為何帶著那樣沉痛的感覺,依稀有什么哀傷無法化解,叫人不由得替他傷心斷腸。
說話的是另一位皇子,夜天漓倒收起了跳脫的笑意,略覺抱歉的說道:“九哥,我并非有心……”
九皇子夜天溟臉上浮起絲苦笑,搖頭道:“我知道。”說罷眼光淡淡的落在卿塵身上:“倒不是眉眼像,只是這形貌之間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不知哪里竟有些神似,大哥方才以為是鸞飛隨父皇來了,我倒誤以為纖舞又活了過來。哈,鸞飛和纖舞她們姐妹本就是一個模子刻出的樣子。”
卿塵后背一陣發涼,原來是拿她比做了已經去世的人,怪不得夜天湛他們之前都不曾提起。聽言語中,似乎這九王爺和王妃之間感情頗深,只不知是怎樣的紅顏薄命,落得這里一人傷心。
她微微轉身望過去,暗中不由一贊,夜家幾個男子個個生的英俊,但要說美,卻真要以這九王爺為最。光彩明輝的琉璃燈火中他的膚色似乎略顯蒼白,微挑的眉下一雙細長的眼睛,雖寂然看著一方,卻浮沉斂入光影萬千散布出極盡妖嬈的蠱惑,配上挺直鼻梁紅銳薄唇,搭配的幾近完美。一個男兒容貌如此,怕是連女子亦要自愧不如。他手握一盞白玉杯,在卿塵看來的時候亦將她打量,目光沿她的眉眼漸漸移下,突然渾身一震,竟自席間猛的站起來失聲叫道:“纖舞!”
所有人都愣愕,卿塵沿著他的視線低頭,她今天穿的對襟流云裳是天朝普通的女子裝扮,外衣絹紗淡薄如清霧籠瀉,里面襯著白絲抹胸,束腰一襲飄灑長裙。因在盛夏,非但廣袖寬松,亦露出脖頸玉色肌膚,而夜天溟正失神的看著她衣衫掩映下若隱若現的一記蝴蝶紋身,手上青筋突起,微微顫抖幾乎要將酒杯捏碎。
卿塵下意識的將衣襟一擋,夜天湛溫言說道:“九弟。”語中帶著疑惑和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不豫。
夜天溟似乎被驚醒,手上一松,頹然轉身對天帝道:“兒臣……失禮,還請父皇恕罪。”
天帝對兒子無法掩飾的傷心既不出言寬慰,然也并未苛責,只是揮了揮手命夜天溟坐下。
夜天溟細美的眼眸在卿塵臉上拂過,坐下后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而后說道:“鳳家女兒鎖骨處都有一記鳳蝶紋身,是自小便請丹青名家朱羨情用漠云山的瑤砂紋上去的,栩栩如生振翅欲飛,再加上漠云山瑤砂神采飽滿歷久不衰的色澤,堪為人間一絕。”他說話的神情似有些恍惚,幾分酒意幾分迷離,仿佛已經跌入一個遙遠的回憶中,目光有些陰淡的再看向卿塵:“卿塵姑娘身上為何會有一樣的印記,可是和鳳家有些淵源?”
說起位列仕族之首的鳳氏家族,其子弟在朝為官者多達近百人,已故敏誠皇后的兄長左相鳳衍官拜兩朝宰相權傾朝野,是唯一能與右相衛宗平抗衡的閥門勢力。太子方才提起的鳳家小女兒鳳鸞飛受封“修儀”一職,多年來跟隨天帝深得信任。修儀女官雖不握實權,但時刻伴駕臨朝聽政批閱奏章,起草詔書傳達口諭,身處政務中樞地位尊貴,是于仕族女子一種極高的榮耀。
鳳家長女鳳纖舞數年前嫁于九王爺夜天溟,本來伉儷情深舉案齊眉的一段佳話,只可惜偏偏身子病弱,年前一病不起藥石無效,終究香消玉殞。夜天溟自妻子去世后傷心欲狂,臥病半載有余方見起色,卻自此性情大變。
卿塵對鳳家亦有耳聞,迎著夜天溟幽暗的目光搖了搖頭,表示和這權傾朝野的家族并無關系。夜天溟自嘲般笑道:“即便是有,又如何?”說罷又飲盡了一杯酒。
太子同夜天溟同出一母,母后早亡,他對這個弟弟格外愛護,見他至今仍是消沉陰郁,不免心下擔憂,說道:“或者只是巧合,九弟不必放在心上。父皇,咱們不妨去湖上走走,也清清酒意,七弟這閑玉湖風雅秀麗,今年荷花似比往年開的更好了。”
天帝點頭起身離席,“湛兒帶路,去看看你這府里又添了什么好景致。”
前面內侍立刻掌燈,卿塵偷偷舒了口氣,既沒人讓她跟著便趁機退下。眾位皇子都隨駕陪著往閑玉湖上走去,夜天漓經過她身邊略一停留,低聲說道:“改日找你去上林苑騎馬。”對她露個飛揚的笑,舉步伴著天帝去了。
馳騁不讓須眉意
上林苑位于寶麓山與天都交臨之處,歷朝都是供天家及仕族閥門游幸狩獵的場所。其苑地跨天都、連直、藍安、合谷、懷灤五境,縱四百里有余,其中灞、灃、祀、易、鎬、郎六水出入交匯,聚山湖美景如畫,八大殿、十七宮、二十四觀、三十九苑林羅遍布,氣勢壯麗巧奪天工。
天朝仁宗皇帝迷戀仙道之術,在位時因寶麓山風水絕佳,曾動用十萬民夫移山疊土連上林苑而造建章宮,歷時十三年方成。
建章宮構造精巧美渙絕倫,其前天闕高近二十余丈,上有金鳳展翅迎風而立,鋪玉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