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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說自己無處可去,此時又要去哪兒?”
“我也說過天下之大,不是嗎?”卿塵暗擰眉心,每當夜天湛溫雅背后時現銳利,總需要你盡全力去招架,即便這銳利是很久也難得一見,她相信任何人也不愿應付眼前這樣的夜天湛。
夜天湛失笑:“看來我這里是不能待了。”他自懷中取出那個裝著冰藍晶的小玉盒,遞給她道:“送于你的東西,豈有收回之理?”
卿塵看著他輕輕將玉盒托于掌心,她雖然很需要那串冰藍晶,但記起靳妃的話還是搖頭道:“靳姐姐說……”
“這并非給什么王妃所備,”夜天湛打斷她的話:“不過是送你而已。”
卿塵皺眉,抬眸看夜天湛的神色。以這些日子對他的了解,每當他眼梢微微上挑之時,便是有什么事情下定決心不打算再更改,而現在這正是他臉上的表情。
攤開手掌任他將玉盒放入手中,玉的微涼握上去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
“無論何時,你可憑這冰藍晶在任何一家殷氏錢莊提取足夠銀錢,當我送做你的禮物。”夜天湛說道,他的母親殷貴妃來自富甲一方的殷氏閥門,天朝銀錢流動十有過半與殷家有關,伊歌城幾乎所有的錢莊亦都在殷家名下。
卿塵待要說不需要,卻又一想反正自己不去取用就是,何必當面拒絕他的一番好意,便說道:“多謝你。”
夜天湛深深的看了她一會兒,而后向亭外雨中走去,待到她身邊,腳步一緩,低聲嘆道:“卿塵,我不管你是誰,這世上只有一個你,但愿有朝一日,這冰藍晶真的能成為湛王妃專有的飾物。”語氣中帶了無盡感慨,舉步沒入雨中。
卿塵失神的望著白玉橋上夜天湛越走越遠,雨意下漸漸模糊了的身影像是他的眼睛,淡淡的,無端的憂郁。
有時候拒絕一個人的愛,幾乎比愛一個人還要難。
情不重不生娑婆。紅塵之中偏偏有幾多執迷不悟,人人不得超脫一情字,生生世世千百年輪回的烙印,終究苦苦難解。
熙熙攘攘天涯行
雨洗清秋,天高氣爽,秋日的天藍的有些不真實,看上去似乎總帶著深透的憂郁,
白衣白馬,長街閑閑而行。卿塵置身伊歌城坊肆林立人來人往,卻對四周熱鬧視而不見,只是漫無目的穿梭在人群之中。
熙熙攘攘云浮煙過,明明身在其中,卻仿佛看戲,荒誕無比。
心情低落到極點,面對夜天湛時無比的冷靜自若,聆聽、微笑、回答和拒絕,將他置于身外,劃清界限。依稀覺得那一刻大概產生了剎那快感,似乎竟是在報復李唐,那張一模一樣的面孔。
她弄不清是不是真有這種想法,時而會把夜天湛當做李唐來看待,也當做了李唐來愛和恨。
那種利刃劃心的滋味,她為之所痛過卻又殘忍的把這樣的痛加諸于他。他在說那句話時望來的眼神,眸底是怎樣的深情。
“若我愿盡我所能給你你想要的,你可愿答應?”
他并不是可以輕易如此言諾的人,這句話中帶了多少放棄退讓,卻被她生生剝離,丟棄一旁。
在被拒絕的剎那他用天生屬于皇族的高貴掩飾了什么,風平浪靜的在她面前轉身,身后雨落滿湖。
姻緣凌亂,究竟是他欠了她,還是她欠了她?
是來世的他辜負了她才得今日無情,還是此生的她傷害了他才有來世背叛?
這一切都在他轉身的剎那碎落成可笑的塵埃,那時她清楚的知道,他是夜天湛,這一生,她虧欠了他。
突然云騁往身邊蹭了蹭,提醒她給一輛馬車讓開道路。
卿塵從思緒中回神過來,想起當她問是不是可以帶走云騁的時候,夜天湛不無感慨的道:看來這府中,反而是云騁和你最有緣。
如霜似雪的嘆喟絲絲的滲進心間裂開的一處,她幾乎是匆匆逃避開來,怕自己一回頭便要在他的凝視中推翻一切決定。
云騁純凈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過來,卿塵拋開心事著眼打量四周,停留在一家殷氏錢莊前靜靜思索了片刻,卻扭頭走入對街一家當鋪中。
比較安靜的一間向陽街鋪,陽光射到門廳的一半便駐足不前,顯得屋中有些古舊的涼意。
她帶著幾分好奇之心環視其中,前方柜臺上的老先生抬起頭來道:“這位姑娘可是有東西要當?”
她見問,笑著取出那支玉簪遞到柜臺上:“請先生看看,這個值多少銀兩?”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老先生從未見當東西當的這么笑語嫣然的,不由得仔細打量眼前的人和東西。
卿塵伸手在柜臺上半天,老先生看著她的手一直不語,許久方從她手掌處抬起頭來,目光在她臉上再打了個轉,伸手接過玉簪道:“姑娘想當多少?”
她垂眸一想:“先生能給多少?”不答反問,先摸摸底細再說。
老先生頓了頓,道:“請姑娘稍候,待我問過掌柜方好說價錢。”
卿塵微覺奇怪,能在當鋪柜臺上的老先生都是一雙火眼金睛,怎么一件小小玉器怎還去相詢掌柜?卻不多會兒,老先生自后堂回來,手中捧了一個小包遞給她道:“我們掌柜給姑娘的價錢。”話語中略帶著幾分恭敬。
她隨手一翻,見到幾張銀票,挑了挑眉梢,這老先生似乎是看定了她不會再討價還價,直接便取了銀票包好,她也確實不打算多言,將銀票丟到懷中起身道聲謝走出門外,云騁見她出來,輕嘶一聲湊上前。
卿塵在上九坊尋了間衣坊進去,再出來已是綸巾束發窄袖白衫,從容上馬帶韁緩行,其人清雋文秀,云騁神矯如龍,在街道上引的人們頻頻側目,卻不知是哪家少年公子。
似是正遇上什么祭禱的日子,不少年輕女子在天后宮前兩株亭亭如蓋的大樹下笑鬧紛紛,將求來的簽語扔往枝上,碧葉彩簽,裙袂飛揚,十分賞心悅目。卿塵勒馬略走慢了些,幾個女子偷眼看過,其中大膽的笑著抬手將什么東西丟上馬來。卿塵冷不防接在手里,卻是個秀制精美的簽囊,她故意揚眉翩翩一笑,側身點頭施禮道:“多謝小姐厚愛!”說罷將簽囊收入懷中。
那女子竟也嫣然笑來,大方一福道:“神佛靈驗,愿公子前程似錦!”
對面一片嬌語清脆,女子們召喚著結伴往天后宮中去了。伊歌城風流興盛民風開放,如此毫不做作的表達卿塵只覺得十分有趣,一時卻也有些遺憾自己為何生是女兒身。此方世界入可登堂拜相,出可經營四海,與男子多少可為之事,然女兒卻終究有些不同。
她不欲在上九坊久待,催馬往中城走去,沿路經過天舞醉坊,再前行便是中二十四坊,楚堰江已近眼前。
不遠之處,便見江上船只往來隱有喧聲鬧語,商旅忙碌人跡繁華,四處一片生機勃勃。她似乎突然面向了一個新鮮的天地,放眼望去天高地廣,心胸中飛暢高遠神氣陡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