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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階甬道流光溢彩,回首看去,伊歌城內(nèi)外盡覽眼中,城池白日規(guī)整的布局在夜色燈火下仿佛連成了深深萬丈紅塵,高高在上的大明宮便如同天闕,執(zhí)掌著人間生死悲歡。
她從來不曾想到,命運(yùn)巨大的齒輪從這一晚開始無法抗拒的沿著它既定的軌道緩緩契合,轉(zhuǎn)入了另一方既定的宿命,改變了她,甚至是所有人的未來。但多年以后再想起,如果當(dāng)時有人給了她選擇的權(quán)利,她知道自己還是走入其中,即便前面是可以預(yù)知的浪濤風(fēng)波,她也愿意做這樣的選擇。只因有人愿意在這選擇中站在她身旁,與她攜手,共赴前路,那么,一切都是喜樂。
她在宮娥的引領(lǐng)下進(jìn)到延熙宮正殿,一眼便看到夜天凌坐在太子身邊。和這熱鬧的廷筵相比,他那身天青色的長袍未免有些肅淡,宮中華麗的燈火倒映在他的眼中,沉沉淀淀,給那清俊的臉龐增添了一點兒暖意。
夜天凌目光淡淡掃過她的臉龐,自一旁宮娥手中的鋪了絲緞的托盤上拿起紫竹簫。
卿塵斂衽俯身,對天帝和太后叩拜行禮。
“好個俊俏的女兒。”太后滿眼贊賞的對鳳衍說:“鳳相好福氣,膝下兒女個個出落的非凡。”
鳳衍忙答道:“太后洪福齊天,臣等不過得了您庇佑而已。”
太后微笑點頭,問卿塵道:“你可愿與凌王合奏一首曲子,給哀家賀壽?”
卿塵路上已得知是為此事來的,只是沒想到合奏的人會是夜天凌,盈盈拜倒:“卿塵不勝榮幸。”
左右內(nèi)侍已備上紫檀浮云案,取來宮中典藏的瑞鳳呈祥瓊瑤琴,大殿正中卿塵席地跪坐案前,微微側(cè)首調(diào)試絲弦,金燈玉影下她周身淡然流動著一層明凈清光,便似一幕安靜的畫面,隨著指下琳瑯輕聲數(shù)點,大殿中諸聲皆靜,緩緩的退入一方清凈的天地。她轉(zhuǎn)頭對夜天凌道:“四爺請。”夜天凌目光落到她眼底,她微微一笑,靜候他引曲。
紫竹簫在夜天凌手中打了個轉(zhuǎn),輕抵唇邊,一縷明徹空靈的簫音悠悠飄出。
眾人只覺耳目一清,隨著這簫音仿佛巍巍金殿化為天地,一片清潔純白遼遠(yuǎn)無垠。瓊瑤玉雪中,似乎有若有若無清香浮動,伴著紛紛輕雪灑落人間。
出人意料的,卿塵閉上了眼睛側(cè)耳傾聽,手落琴弦卻久久不動。
簫聲漸行漸遠(yuǎn)即將消失,忽爾她的手指隨意自弦上拂過,瓏玲音起乍然明亮,在這潔白無瑕的世界中仿若打開了晶瑩的光澤,一片冰清玉潔。
夜天凌的簫音就在琴音飄出時回轉(zhuǎn)揚(yáng)起,卿塵手指輕動細(xì)挑琴弦,每一個音符都那樣完美的追隨著紫竹簫的清揚(yáng),冰天雪地中點點寒梅迎風(fēng)綻放,一片醉人艷紅欺霜壓雪林落于天地之間。
她嘴邊露出一絲淺笑,睜開眼睛時正看到夜天凌深沉的眸子,那眼底是看不到邊的廣袤,無止無盡。有一點星光在那幽暗深處悄然綻放,她從那里看到了寒梅睥睨風(fēng)霜的凌傲。萬里冰封,千里雪飄,有誰知梅的風(fēng)姿,梅的不屈,梅的孤高和梅的寂寞。指下隨他峻峭,琴聲如玉,清澈的低韻在這孤寂幻影中迎風(fēng)流轉(zhuǎn),蹁躚起舞。
簫音不絕,如歌似泣,琴聲乍舒,低吟淺唱,似簫而再非簫,若琴已不是琴。
金碧輝煌的延熙宮仿佛出現(xiàn)了一片寧靜的世界,雪光瑩瑩,疏枝綴玉,微風(fēng)帶起紛紛然雪影梅香,一個是青衫磊落,一個是白衣翩然,叫人驚嘆,叫人神往,叫人心中塵慮盡去,只余這無限風(fēng)姿久久縈繞心頭。
清音盡收《梅花落》,簫聲遠(yuǎn)琴音淡,夜天凌和卿塵面向太后拜倒:“恭賀太后福壽萬年,慈恩綿長。”
“好,好。”太后滿意的對卿塵道:“過來讓哀家看看。”
卿塵輕輕斂襟起身,身后披帛迤地鋪展,步履從容邁上了席邊玉階,再對太后一福。
太后慈祥打量她,說道:“嗯,才貌雙全,知書達(dá)理。”復(fù)又對天帝笑道:“皇上,這樣的好女子哪里去找,不如和鳳相要來咱們家做媳婦如何?”
天帝對卿塵也頗為喜愛,道:“母后所言極是,只是中意給您哪個孫兒?”
卿塵心間大驚,驀然有數(shù)道眼神齊刷刷的落在她的臉上。卻聽太后道:“凌兒經(jīng)常帶兵在外,府中總沒個人也不是辦法……”
話未說完,夜天凌已離席拜倒打斷了太后的話:“皇祖母,孫兒……”他沒有說下去,而太后也突然停住了沒有再繼續(xù)。
夜天凌雖然神色平靜的毫無波瀾,但是卿塵從他抬起的眸中看到了某些東西,是令人不解的驚訝、決絕、漠然,還有隱藏至深的一抹矛盾的痛楚。這所有的情緒都在他黑寂的眼底一掠而過,快的叫人懷疑是不是真的存在過。
延熙宮中突然陷入了一種莫名的安靜中,沒人任何人說話。
短暫的沉默瞬時消失,太后滿是擔(dān)憂的看了夜天凌一眼,嘆道:“也罷,算了。”
似乎有數(shù)人驀地松了口氣,一旁,夜天湛隨即對太后笑說:“皇祖母,鳳相剛剛尋回女兒才幾日,您便給嫁了出去,這叫鳳相和夫人如何舍得?”
本來凝滯的氣氛隨著他風(fēng)趣溫潤的聲音頓時一松,春風(fēng)拂面,鳳衍跟著笑道:“太后疼她,這是小女的福分。”
鸞飛和父親對視一眼,也忙笑對太后道:“太后若是真喜歡我姐姐,不如留她跟在您身邊,我們姐妹也能常常得見,豈不兩全其美?”
卿塵默不作聲,目光落在鳳衍處,又不動聲色的看了看鸞飛,不知他們打什么主意。
太后問卿塵:“你可愿意?”
卿塵只沉默了片刻,心中猶疑在明淡的微笑中未曾有絲毫表露,恭恭敬敬的對太后拜下:“卿塵年輕不懂事,日后還請?zhí)蠖嗉咏陶d。”
“如此甚好。”太后對夜天凌道:“凌兒,回去坐著去,皇祖母罰你一杯酒。”
“是。”夜天凌淡淡答道,退回席上,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隨即又自己斟滿一杯,整整一個晚上,沒有再向卿塵這里看一眼。
卿塵隨在太后身邊,偶爾轉(zhuǎn)眸看到夜天凌削瘦的側(cè)臉,想起很久以前聽人說過,薄唇的男人,心中無情。夜天凌那冰冷銳利的唇角便像一道利刃,無聲劃過,薄薄的卻清晰的,將他和所有人分隔兩面。
方才那一瞬間,凜然,憂懼,驚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