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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瓏[上卷]最新章節!
夜天凌的手腕兀自出神,冷不防聽到夜天凌輕輕咳嗽了一聲。
她驚醒抬頭,太后正滿含笑意的收回目光,而夜天凌眼中則帶著幾分探究與她對視。她沒精打采的抿了下嘴角,算作抱歉一笑,低頭慢慢飲茶。夜天凌心下奇怪,待要問,礙在太后前不好開口,亦不知從何問起。
此后卿塵似乎情緒有些低落,并不像下午那樣說說笑笑。夜天凌在旁看了看她,起身道:“時間不早了,皇祖母早些歇息,孫兒明日得空再過來。”
太后點頭道:“卿塵,去送送你四爺?!?
卿塵一愣,夜天凌每日來去,從未要人送過,延熙宮如同他家,又不會迷路。但太后既吩咐了,她便依言陪夜天凌出去。一路未語,她頗有些神不思屬的低頭走路直至宮門,見夜天凌的貼身近衛早已候在那兒,福了一福:“四爺慢走,卿塵不送了?!?
不料夜天凌卻不動,她不解的抬頭,見他正側頭看向自己,深深黑眸如若點漆,意味深長:“什么時候多了這么多禮數出來?!彼此齐S口說道。
卿塵將心中復雜的情緒暫時丟開,說道:“禁宮之中你總是天朝凌王爺,我若沒大沒小,空給你我惹麻煩,四哥?!弊詈髢勺州p輕喊出,對他一笑,指著他手腕處:“對了,這個黑曜石最好戴在右手,方可驅邪避害,護佑平安?!?
夜天凌抬了抬手:“我倒不知。你方才是在看這個?”
卿塵點頭:“很罕見也……很配你?!?
夜天凌劍眉微挑:“這是父皇所賜,否則便送了你?!?
卿塵知道天帝所賜之物不可隨意與人,便笑道:“那我只有惦記著了?!?
夜天凌神情帶了幾絲戲謔的意味:“喜歡什么可以私下告訴我,以后別在人前愣神了。”
卿塵知道剛剛讓太后看了個笑話,俏臉一紅,嘟噥道:“若是能控制的了,也就不叫愣神了?!?
一絲笑意自眼底掠過,夜天凌站在階前扭頭看向燈火明暗的延熙宮,說道:“皇祖母最近精神不錯,多年痼疾竟也減輕許多,說起來倒要多謝你?!?
卿塵知他對太后極其孝順,說道:“你和太后感情很好呢,太后這么多皇孫,唯每日惦念你,也唯你每日都來延熙宮?!?
“這兒清靜?!币固炝璧溃骸拔易杂纂S皇祖母長大,自然和別人不同。”
卿塵隨口問道:“為何不是跟蓮妃娘娘呢?”
此言一出,頓時后悔,她看到夜天凌原本清矍柔和的臉上驟然掠過一絲陰霾,眸底星子碎寒,仿佛什么東西絲絲碎裂,不復再現。夜風帶著初冬的微寒吹起衣袂,她微微打了個寒顫。整整半日里所有的輕松、閑暇忽爾如被風雪卷盡,一瞬間冬日又切實的占據了眼前。
夜天凌清冷的聲音傳入耳中:“夜深天寒,回去吧。”言罷返身而去,寥落夜色中那天青長衫劃出一道別樣顏色,又轉瞬何濃重的黑暗融為一體,消失在宮城深處。
卿塵怔怔的站在原地許久,有一點難過從心口生出,絲絲縷縷慢慢變成整片擴散開來。不是因為他突然冷顏相向,而是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和那一瞬間眸底的冰寒,她知道其實他只是用那冷面無情去掩飾些什么,一些不能言表的疼痛無奈或是,孤獨。
一時間卿塵有種沖動,想將心中所知的那些秘密統統告訴他,如果可以解開他心底的那道結,如果可以留住他眼中那抹清淡的柔和,她愿意去嘗試。然而黑暗中已看不見他的身影,卿塵轉回身去面對重重宮門,夜空如幕,鐘鼓遲遲,偌大的禁宮深深幾許,無聲的靠近過來,逐漸籠罩了一切。
縱馬擊鞠奔月場
天朝幅域遼闊,疆土廣大,自立國始邊境雖長有兵戎之爭,但亦與四域各國往來頻繁,尤其與西北吐蕃最為密切。
圣武二十五年春,吐蕃贊普赤朗倫贊率王族子弟一行二百七十人東入天都,仁宗皇帝時下降吐蕃和親的景盛公主于離京二十六年后由兒子陪伴回朝,天帝降旨以長公主規格接迎,儀仗隆重浩大,乃是春暖花開之季天都一大盛事。
四月辛卯,天帝為景盛公主、吐蕃贊普設宴建章宮含光殿,往年逢春秋兩季,天都皆有盛大的擊鞠大賽,參賽者一般以軍中將士為主,但自皇宗仕族、文武百官而至后宮妃嬪皆可上場競技,場面壯觀非常,今年更是因吐蕃王族來訪格外熱鬧。
當日巳時,含光殿擊鞠場上早已立起兩個金繪彩雕球門,其后網以細鱗韌絲籠球,其旁各如雁翅般斜插一行明黃五龍旗。淺草綠茵的球場四周皆立金邊繡旗迎風招展,每隔十步有明甲羽林衛護立。主席側后設教坊樂隊,四角高臺皆陳紅漆金鉚大鼓,其中又各有八面雙鳥長鼓排列場周四方。數名紫衣鼓手手執玉槌,單雙滾擊,大鼓之低沉與長鼓之高實配合著教樂坊中舞娘腰間小鼓間插,擊鞠場中氣氛喧鬧動地,華彩熱烈。
場中各隊激烈競逐,旁邊數名禁中侍衛官身著紅衣,手持偃月桿巡邊拾球,天帝與太后、景盛公主于南面主臺觀戰,東西兩側宴列三公九卿、妃嬪仕女及閥門宗族子弟,而吐蕃贊普赤朗倫贊卻率了一支十人的擊鞠隊親自下場,與各隊較量。
擊鞠之技原本便相傳來自西地,吐蕃游牧民族,馬匹駿壯,騎術精良,擊鞠之技亦十分精湛,赤朗倫贊率眾奔馳場上東西突擊,幾場下來,天朝禁中羽林軍及神策營馬球隊竟先后輸給吐蕃。
擊鞠之戲,用兵之技,天朝自圣武朝以來兵事長盛,尤其與突厥常年交戰,輕甲騎兵發展迅速,軍中向以擊鞠訓練士兵騎術及馬上砍殺技巧,三軍將士多善此技,如此接連敗北,莫說天帝,在場眾人都十分氣悶。
場中歡呼再起,赤朗倫贊一球透門再勝神御營,卿塵隨太后在天帝身旁,只見天帝眼中略有深沉,側案處夜天漓已“哐”的將酒盞一頓,雙拳緊握,幾乎便要拍案而起。
此時她忽然見夜天凌略一仰頭,飲盡杯酒,隨手置盞于案,似乎扭頭和夜天湛對視了一眼,雙雙起身至天帝面前,說道:“父皇,吐蕃球隊技藝精湛,贊普遠道而來不能盡興未免遺憾,兒臣們想組支球隊與之切磋一下,還請父皇恩準?!?
太子在旁微微一笑,看似書卷氣十足的俊面上掠過英氣,說道:“四弟與七弟所言甚是,兒臣亦有此意,請父皇恩準?!?
天帝點頭道:“如此甚好,你們便隨太子下場擊鞠?!?
太子妃聞言輕呼道:“殿下……”
太子輕輕皺眉,回頭看了她一眼,天帝眼光掃去,以目相詢。
卻聽夜天凌道:“殿下前日射獵不甚傷了手臂,太醫囑咐應當靜養,恐怕不宜做此劇烈運動?!碧渝吐暤溃骸斑€請殿下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