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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瓏[上卷]最新章節!
悠悠說道:“其實……出對子的時候,這個下聯我自己也沒想出來。”
“哎呀!”蘭玘蘭珞她們都不依了,“公子故意戲弄我們!不行!”
卿塵笑著搖頭,目光落向小蘭亭,唇邊的笑淡淡一緩,說道:“不過巧得很,方才在外面卻突然想到了一個下聯,還算馬馬虎虎。”
蘭玘催道:“公子快說。”
卿塵輕舒了口氣:“天南地北道東西。”
姑娘們聽了各自思想,蘭珞說道:“嗯,這比我們那個好多了,以天南地北大路通天的景對日出月進云影浮沉,以天高地闊的遙遠對日月交替的變遷,最后下面隱的意思,公子是說那些流言蜚語吧?”
“還是蘭珞聰明。”卿塵說道,見謝經不知何時已來到前庭,正笑著看她們說話,“都先各自回房去吧,我和謝兄有話說。”
大家雖依依不舍,但都乖巧的告退散去,謝經笑道:“你一回來四面樓便格外熱鬧。”
卿塵悠然嘆了口氣:“當初在這兒那段日子最是自在,又不無聊,又沒心事。”
謝經道:“那會兒張羅四面樓和天舞醉坊,也沒少操心吧。”
“那不一樣,”卿塵道:“小巫見大巫。”她見謝經將近來的賬目遞上前,搖頭道:“我不看,你清楚便行了。”
謝經道:“冥赦前車之鑒不遠,你竟這么放心?”
卿塵微笑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自信有還這個看人的眼力,再說,若連你都不可信,冥衣樓中我還信誰?”
謝經呵呵一笑道:“話聽起來像是有道理,反正你這么一說,我怎么也不好意思讓你失望,這一年來苦心經營,冥衣樓總算還是根基穩固,不過傷了的元氣便要慢慢彌補了。”
卿塵對謝經的能力十分放心,而事實上謝經于各項事情上也確實做的十分漂亮,冥衣樓艱難的局面并沒有變成更大的問題,她說道:“這些都需要時間,并不著急,不過當前有兩件事要即刻辦。”
謝經道:“你說。”
卿塵道:“有種叫‘離心奈何草’毒藥,只有汝陽南宮家有種植,要冥執親自去一趟汝陽,我想知道近段時間什么人從南宮家得到了這種藥,還有,這些人中誰和鳳鸞飛接觸過。”
“鳳鸞飛?”謝經奇怪的道:“鳳家三小姐?”
“對,就是她。”卿塵確定道:“第二件事,著素娘仔細挑選一批人,要伶俐忠誠的,訓練得當后我會慢慢安排他們進宮,以后或許會需要。”
謝經看了看樓上,問道:“四爺來了?”
“嗯。”卿塵道:“再往后便不那么輕松了。”
“知道了。”謝經道:“我會盡力,事情這便去辦。”
“有勞謝兄!”卿塵對他一笑,謝經先行離開。
樓上夜天凌和莫不平已經談了許久,卿塵想了想,沒有上去打擾,步出四面樓站在江邊看著滔滔流水,風馳和越影見她出來,踱步上前靠在身旁。
江面上有些壓抑,陰云欲墜,衣衫擋不住寒風,絲絲的已飄起冷雨。卿塵似是出神的想著事情,并沒有察覺雨意,突然間風馳輕嘶一聲,轉身跑開。
卿塵回頭看去,夜天凌站在身后不遠處,目不轉睛的注視她,清俊面色雖然淡然無波,但那眼中抑郁低沉,隱隱暗云涌動,比這天色更多了幾分陰霾,他手在身側緊緊握著,顯然在極力隱抑某種情緒。
卿塵方要說話,夜天凌伸手抓過風馳韁繩,縱身上馬,徑自往東快馳而去。
卿塵叫道:“四哥!”翻上馬背:“越影,快!”
越影放蹄奔去,立刻遠遠追上風馳,夜天凌神情陰沉,嘴角冷冷的抿成一條直線,也不言語,只是一個勁兒沿楚堰江打馬狂奔,卿塵默默跟在他身旁,縱馬相隨。
冬雨迎面撲在臉上,刀鋒一般冰冷,卻使人異常的清醒。天晚雨寒,路上行人稀少,不知過了多久,夜天凌終于在江邊停住。卿塵亦緩緩策馬立在他身后,兩人一前一后,看著江水浩浩湯湯,浪濤東去。
雨驟風急,激的江面不復往日平靜。過了許久,夜天凌開口說道:“我一出生,母妃便不愿要我,將我送至皇祖母處后不聞不問。這二十幾年,她即便在延熙宮見到我,也冷冷淡淡,話都不肯多說一句。其實她對父皇也一樣冷淡,盡管父皇什么都依她,甚至為她單獨修建了蓮池宮,她卻從來沒在人前笑過。我只當她不愿順從父皇,亦厭棄我,更怪她為何不反抗到底,要侍奉兩朝君王,還要生我下來。我亦冷淡她,疏遠她,從來不肯踏進蓮池宮,連她病了也不去看……”說到這里,閉目仰面讓雨水傾淋臉上,長嘆一聲。
卿塵在旁輕聲說道:“她是一個母親,母親哪有不愛自己的孩子的。她越是疏遠你,就越不會有人懷疑其他,天帝也會因此格外疼愛你器重你。她心里,其實未必比你好受。女人有時候很傻,為了自己想保護的人,即便舍棄一生的笑容,也是心甘情愿的。”
夜天凌深深吸了口氣:“何苦!她可知我寧愿年年帶兵在外,也不愿在這宮中看別人承歡膝下,她可知我樣樣都要比別人強就是為了讓她看一眼,笑一笑,她為何不把一切坦然相告,難道我連自己的母親都保護不了,連軾父之仇都束手無策!”
卿塵淡淡說道:“或許,她就是不想讓你了解真相,不想讓你知道仇恨,只愿你在天帝面前出類拔萃,做個好兒子,好王爺,平安一生。我雖沒做過母親,但可以想像到母親對孩子最大的護佑是什么,她只要你平安罷了。”
夜天凌決然道:“我寧肯面對的是千瘡百孔滿目瘡痍,甚至卑鄙齷齪骯臟不堪,也只愿聽真相。”
卿塵道:“你相信這一切?”
夜天凌嘴角露出冷冽的笑:“我會去分辨證實,直到所有都是事實為止。”
卿塵說道:“事實往往極為殘酷,人卻難得糊涂。”
夜天凌道:“活了二十多年,竟不知自己是誰,豈不是可笑?”
卿塵道:“你自是你便罷了,何用多問。”這正是夜天凌對她說過的話。
夜天凌回身,見她渾身濕透跟在自己身邊,雨水縷縷沿著略微蒼白的臉龐流淌,卻將她的雙眸洗的清亮。他心底驀然的一緊,隱約疼痛:“回宮去吧。”
卿塵見他已然收拾心緒,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望著他道:“四哥……我……真的做對了嗎?”
夜天凌亦望著她的眼睛,淡淡說道:“多謝你。”
卿塵對他微笑,寧愿清醒著痛苦的人,永遠不能忍受糊涂的美好,注定要比別人承受更多的東西,這是他們自己選擇的生存方式,終其一生都無法放棄。
遠遠的大明宮在冬日陰雨下籠罩了沉重的面紗,風雨飄搖中見證了多少古往今來,多少更迭變遷,如今等在眼前著的,又將是怎樣一番歲月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