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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玲瓏[上卷]最新章節!
br/> 卿塵遵命擬旨,寫到一半,突然抬頭道:“皇上,鳳家愿捐紋銀千兩,雖其力微薄,但也替國庫省著點兒。”此話雖未同鳳衍商量,但想必并不會有異議,這深得圣心之事,鳳衍該是心里點燈籠透亮的。鳳家不缺這點兒銀子,但這錢亦不能多捐,只能點到為止。
孫仕安精明人,立刻跟上道:“老奴也愿將本月俸祿捐出,替皇上分憂。”
天帝滿意的道:“難得你們有心。孫仕安,傳旨意下去,朕本月的用度直接撥去賑濟司,后宮除了太后處,各宮用度減半,以賑災民。”
孫仕安忙道:“豈能委屈了皇上和各宮娘娘。”
天帝道:“百姓憂困,朕寢食難安,你去辦吧。”
孫仕安也不能再勸,卿塵擬好旨,對天帝道:“皇上身先表率,王公臣子必能領會皇上苦心,同心協力何愁疫情不解。夜深了,皇上還請歇息吧,五更便要早朝呢。”
天帝反剪著雙手看了看她:“嗯,不錯,你明日隨朕早朝,下去歇著吧。”
高處不勝金鑾殿
晨光初起天際,大明宮太極殿前三通鼓響,承天門緩緩洞開,兩列禁軍旗校手執戈矛先行護道排列,明甲玄胄威武耀目不容逼視。
鼓聲剛停,禁鐘響起,天都凡四品以上官員肅衣列隊入承天門,待鳴鞭后,分文東武西魚貫入承天門行叩頭禮,然后登階循廊分班侍立,準備按部奏事。其余四品以下的官員侯于承天門外,在鴻臚寺官員的導引下行五拜三叩之禮,向北拱立靜候旨意。
御臺之上龍座飛金,莊嚴盤設,早已有錦衣禁衛上撐五把巨大的黃傘,后張四把金羽團扇侍駕,只聽殿門前三聲清脆的鞭響,接著傳來一聲高亮的喊聲:“皇--上--駕--到!”
傳旨內侍經過特殊訓練的嗓音似吼非吼,悠長透亮傳聞于承天門內外,剎那間,從承天門外廣場之上,到太極殿前御道兩側以及金臺御幄下東西檐柱之間,近千名文武百官同時叩跪,原本四處竊竊私語的場面頓時變得鴉雀無聲,肅穆非常。
云霞之后,陽光恰也在此時升起,于層疊連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片奪目生輝的金光,丹陛煊彩,紫云飛檐,卿塵身著修儀例制的月白錦貂宮裝,頭戴象征著宮中女吏最高級別的紫玉金步搖,手持象牙白笏隨天帝第一次踏入了大明宮。
天帝御筆欽定修儀一職人選,早在昨日延熙宮宣旨后便以敕命的方式通告三省、六部、九司,如今朝中大員多數已知曉,饒是如此,當卿塵和孫仕安一左一右出現在太極殿金雕龍座兩旁時,朝中闔然一靜,接著掀起一股小小的騷動。
天帝對眾臣私下言情視而不見,卿塵亦淡定沉靜的站在天帝身后,一臉從容自如。
一切都在眨眼間恢復如常,就像小小的石子投入深水,很快又平靜如初。
鳳衍和衛宗平以百官之首的宰輔身份分立于丹陛旁,此時兩人臉色一笑一陰,其下戶部尚書殷監正眼中怨懟之情閃現,百官各具神情,卿塵在掃視之間盡收眼底,纖毫畢現,她知道天帝比她看的清楚百倍。
轉眼間她和夜天凌交目相視,極短的瞬間,夜天凌平湖不波的神情卻令人如此猝不及防,仿若一個浪頭打來,使她不得不挺直了脊背去抵擋,將所有情緒掩蓋在云鬢玉顏之下,才能了無痕跡。
各部依班奏事,卿塵立在龍階玉璧之旁,目光投向殿外遙遙可見的一片晴冷天空,神思飛揚。
紫綬玉冠,華服金蟒,皆盡匍匐在下,金鑾殿上,俯瞰眾生,高絕而孤獨。
人生在世,有幾個人不是孤獨的,身纏天下事,下有臣民千萬而獨處金頂,手握六合的九五至尊和自己這個陰錯陽差的游魂相比,心中又能多幾分不羈和快樂?
月眉淡揚,她露出一絲渺遠的微笑,卻聽到眾事議畢,天帝宣夜天凌和十一隨駕致遠殿額外問北都護府的事。
異姓藩王自開國分封以來便鎮守邊疆,已延續百年。天朝四境,北方幽薊十六州盡數掌控在北晏侯手中,南部沿海一線由南靖侯統管,西蜀糧倉之地隸屬西岷侯,東方膠東半島則有東屏侯。
四藩雖受朝廷管制,但世襲罔替,儼然已在其轄地盤根錯節,勢力深植。尤其北晏侯屏據燕云天險,北接大漠各族,處于極其重要的軍事地位,早是天帝一樁心事。
天帝垂詢北疆諸事,夜天凌面色冷靜立于皇輿江山圖前,問答間精簡利落,卻將四藩的形勢盡數收于言底,別有見地,透徹不凡。
卿塵暗自打量,自身側看去,夜天凌和天帝倒頗為相似。她曾聽太后閑聊說道,夜天凌和天帝年輕時生的一模一樣,就連行事的性子也像,沉冷善謀風行果斷,難怪天帝亦常言“凌兒深肖朕躬”,將軍國大事放手與他,而夜天凌也從未讓天帝失望過。
如果這一幅父慈子孝圖改天換日,會是什么樣的情形?卿塵沒有再想下去。
事情方眉目漸清,天帝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孫仕安立刻奉上參茶。天帝接過飲了一口,道:“朕老了,最近總覺精力不濟,以后這些事,你們兄弟要多商議著辦。”
十一笑道:“父皇正當盛年,如何言老?”
夜天凌亦淡淡道:“兒臣尚有許多事情需聽父皇教誨。”
天帝擺擺手:“老了就是老了,何需回避。你們去吧,卿塵,去看看衛宗平在不在,叫他來隨朕用膳。”
卿塵欣然應命,方邁出致遠殿,她便感到一道極其強烈的目光落在身上,抬頭處與夜天凌四目相對,他似是有很多話想說,卻只是沉默著看著她,倒是十一立刻問道:“這便是父皇昨日的旨意?”
卿塵點了點頭道:“旨意里說是暫代修儀。”
十一道:“說是暫代,除非德行差池,便是鐵板釘釘的事。”
“你可愿意?”夜天凌突然問了簡短的四個字。
卿塵抬眸一笑:“愿意。”
“七年。”夜天凌說道。
面對夜天凌緊接著的問話,卿塵輕輕吐了口氣:“愿意。”她語聲篤定的回答。
到制定的二十五歲,這七年時間身處修儀之職,除非和鸞飛一樣鋌而走險,卿塵的一切都握入了天帝手中,尤其于終身大事,即便兩情相悅也毫無自主的余地,同諸皇子間也必要劃清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