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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街上第二日是滿街蚱蜢到處跳, 依舊有蚱蜢堆成的昏君字樣。
第三日換成了蟲子,軟軟無骨的蟲子大片大片的,看的人毛骨悚然渾身發涼, 這一日的蟲子多到不僅組成了昏君字樣, 還在旁邊多了個亡字, 正對著宮門口。
第一日可以說是有人裝神弄鬼玩的把戲, 但到第二日還有蚱蜢出現, 就已經有許多人相信是真的觸怒上天, 降下警示了。
等第三日還多了一個亡字, 寓意著昏君亡國, 這下百姓怕了,朝臣更怕, 齊齊跪在宮門口求皇上收回圣旨, 不要再選妃了。
太醫驗過,地上沒有藥粉, 也無毒,也沒有什么其他能招蟲子的東西, 就算有,那也得有人出來撒藥粉或者倒蜂蜜糖水之類能引子螞蟻蟲子的東西才行。可后頭兩日禁軍整夜值守, 還有暗衛在暗中盯著, 別說人影,就連鬼影都沒見著一個。
蚱蜢蟲子就像憑空出現, 慢慢的蠕動著自己堆成了字,這難道不是上天的警示是什么?
這幾日禁衛軍抓了很多人關入大牢, 幾乎只要家里有適齡女子要參選官職不高的人都抓了, 即便是衛云昭這種腿腳不便的都被帶走了。
可還是沒能阻止這些東西出現。
長德帝這兩日聽了許多暗衛傳回來的消息, 他跟皇后一樣, 最懷疑的就是衛云昭動的手腳,于是讓暗衛盯著衛家人的一舉一動,然后得知,衛云昭和江臨只在人前裝恩愛,人后江臨對衛云昭就極為不屑,只饞衛云昭的身子。
衛云昭被禁軍的人帶走,江臨當著禁軍的面差點跟人打起來,但衛云昭前腳被帶走,后腳他就拿著銀子出門玩去了,全然不在意衛云昭會如何。
而除了江臨外,衛家其他人壓根連門都沒出過,根本不可能有機會做什么。
長德帝不信衛家人,但信自己暗衛打聽回來的消息,當得知那些蚱蜢蟲子不是衛家人的手筆后,長德帝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天罰的念頭在他腦中徘徊,不過很快就被長德帝否定了,他堅決不認,他沒有做錯。
長德帝只冷冷吩咐暗衛,“查,繼續查,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將這幕后之人給朕找出來,朕要將他碎尸萬段!”
長德帝發了一番火,心緒難平,急需有人與他玩耍開解,于是蘇美人李美人又□□進了皇上寢宮,直到快天黑才離開。
三日不曾早朝的皇上日日與美人嬉鬧,外頭還有上天的昏君亡國警示,不少朝中老臣再也坐不住了,聯合起來,要進宮諫言。
美人白天幫他泄了火,長德帝心情還不錯,見著跪了一地的老臣也沒發火,但在聽到他們的來意后,長德帝幾乎是瞬間冷臉,“放肆!爾等好大的膽子,竟敢詛咒我大越亡國,朕看你們是活膩歪了。”
“皇上,那是上天警示,還請皇上迷途知返,不要辜負上天,否則為時晚矣,”一位胡子發白,跪都有些跪不穩當的大臣悲戚開口。
其他人跟著附和,“請皇上迷途知返!”
然后又有人道:“皇上,今年先是被毀了糧種,皇上又沉迷兩個女子無心朝政,此乃我大越之劫,若過不去這劫,大越危矣。”
這話是勸誡,但同時也是提醒,長德帝在氣朝臣說他有錯,氣他們詛咒大越會亡國,但其他大臣卻聽出了這話里的其他意思。
這幾日先有傳言說給皇上獻那兩名年輕女子是安陽侯府大小姐江錦月給皇后出的主意,皇后又向皇上建議選妃,儲君毀糧種,皇后獻女人,這母子兩是別有居心,想要謀反啊。
在場也有不少人是站在太子那邊的,細想這話頓時渾身冷汗,悄悄看一眼還在生氣的長德帝,若等這位回過神來,那皇后和太子……
他們幾乎不敢想皇上是要廢后還是廢儲君,但哪一樣對太子登基都是巨大的打擊。
只是也沒人站出來反駁這話,因為怕當場就把長德帝給點醒了。
長德帝覺得這些大臣都不是什么好東西,也不想聽他們廢話,生著氣走了。而朝臣們也各有心思,少了來時的那份齊心。
似乎變成了人人自危的局面,百姓怕預言成真,真的亡國,會生戰亂。朝臣也怕亡國,失去他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太子這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是毀個稻種,卻接二被牽連。皇后更是沒想到,她特意只讓人放出江錦月出主意的消息,依舊沒能將自己摘干凈。
那些馬上就要被選入宮的適齡女子,那些被關在大牢中還不知什么時候才能放出來的人,全都在害怕。
而這一切都掌握一個人手中,就看他是一意孤行,還是哪天突然清醒,還這亂糟糟的局面一個清明。
……
“你不擔心嗎?”周成望胳膊肘拐了江臨下,問他。
衛云昭被抓走后,江臨跟個沒事人似的出來找他們喝酒聽戲,看得周成望都替衛云昭不值,江臨這表現看起來太沒良心了,而衛云昭在他心中就成了小可憐。
江臨拿著酒壇,瞇著眼笑,“他被關起來不是正好,我也用不著天天跟他裝恩愛樣,能出來找你們喝酒找樂子了,多好啊。”
周成望表情一言難盡,“這都成親了,怎么還是一副水性楊花的德行,改不過來呢。”
“之前還覺得你有些不一樣了,”語氣滿是失望。
杜玉翎白了他一眼,問,“你是個傻子嗎?”
周成望不高興了,伸手掐他,“杜玉翎,給你個機會,收回剛才那句話,否則我掐死你!”
杜玉翎拍開他手,“以前衛云昭什么時候限制他出門了,再說,他要真想出來,衛云昭也不一定能攔住他,明明就是他覬覦衛云昭美色非要粘著人家才不肯出來的,現在衛云昭被關進大牢,他見不著人,才想起了我們這兩個糟糠兄弟,你以為他是個什么好人嗎?”
江臨:“……”
一時也不知道是該謝謝你中肯的評價還是該夸你也沒比周成望好到哪兒去。
以及,沒想到糟糠還能跟兄弟搭配一起使用,真是好才華。
偏偏周成望這個真傻子還信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是這樣啊,也是,衛云昭確實長的好看。”
他還很好奇,“你們說他在邊關那么多年,風吹日曬的,怎么還這么好看呢?”周成望摸著自己的臉,實在想不明白,他一個從小長在盛京的貴公子竟比不過衛云昭。
江臨想了想說,“可能從生下來他就這么好看吧,”贏在了起跑線上。
“所以你現在有什么打算,當真不管衛云昭了?”等周成望攪和完了,杜玉翎才問江臨。
江臨晃晃腦袋,“再等等,抓進去的都是朝廷官員,沒證據之前不會讓他們吃多少苦頭的。”
杜玉翎多了幾分認真,直呼江臨名字,“江臨,你在等什么?”
江臨答,“等一個契機,很快了。”
……
七月十四,中元節
夜里,臨幸完兩位美人的長德帝突然昏迷了,一夜過去都還未醒來。
江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提著飯菜要去牢了看衛云昭,就在門口撞見了來給他送信的周成望。
江臨順勢上了他的馬車,“仔細說說,怎么回事?”
周成望搖頭,“我知道的也不多,我爹只說皇上昏迷了,似乎跟那兩個美人有點關系,皇后要以謀害皇上的罪名處死那兩個美人呢。”
長德帝跟大臣們展開了一場拉鋸戰,他想選妃,但因為盛京最近接連出事,大臣們都不答應,誰也不肯妥協,還因此耽誤了朝政,加上民間傳言紛紛,長德帝被迫妥協,把選妃日期延后,并把年齡改為了十五至十八歲。
新圣旨一下,盛京街上再沒出現過大批的螞蟻蟲子,越發證明之前出的事是因上天不滿他選妃而給出的警示,長德帝也因此更加不悅,具體表現為他越發寵愛那兩個年齡小的美人,雖說沒到君王不早朝的地步,卻開始懶政了。
也是對朝臣反對他選妃的抗議。
被關進大牢的官員也沒放出來,長德帝堅信是有人從中作梗,與什么上天警示無關,誰勸都沒用,這事也就這么拖著了。
然后便拖到了現在,已近半月時間。
江臨從食盒里摸出一根肉干嚼著吃,他笑了笑,“皇后當然想她們死,因為人是她獻上去的,若皇上真因這兩個美人出事,她也逃不了。”
但皇后殺不了那兩小姑娘,因為不同意的人太多了。
這可是針對皇后太子的頂好把柄。
周成望盯著江臨在吃的肉干,不滿道:“你就是這么對給你送消息的恩人的嗎?”
江臨摸了一根肉干給他,肉干一入口,周成望就開始貪心了,“一根不夠,最少十根,否則以后我都不給你送消息了。”
江臨拍開他伸過來的手,“做什么夢,這是我給衛云昭做的。”
周成望哼了聲,“看在衛云昭是你男人的份兒上,我就不跟他搶了,不過你得想個法子把他弄出來,要不然……”
周成望湊近江臨耳邊壓低聲音,“皇上駕崩,太子登基后他肯定會馬上砍了衛云昭的。”
“放心,還沒到時候,”江臨說的很肯定,老色鬼沒那么快死,雖然很多人都想他早點死。
到大牢附近時,江臨提著食盒下了馬車,叮囑周成望,“這些日子少出門,也不用給我送信了,待風頭過去再見。”
江臨朝他揮揮手,提著食盒進了大牢。
起初這大牢看管很嚴,是不允許家眷探望送吃食的,但后頭不知具體要關多久,畢竟都是朝廷官員,又不會真全殺了,所以管的也松些,允許隔兩日來送頓飯,但也僅限于送飯,說幾句話,不能多待。
江臨既要跟衛云昭裝人前恩愛,這面子功夫自然是要做到位的,所以每次都他自己來,而且帶的吃食能香得附近幾個牢房的人對衛云昭怨念不已。
衛云昭在牢里待的挺好,跟關在周圍的幾人都熟識了,一天稱兄道弟的。
江臨頭一回去給他送飯,得了好幾聲弟妹的稱呼,也因此,他給衛云昭做的東西,這些人一口都沒吃上。
“弟妹來了啊,今兒又給云兄弟送什么好吃的了,這蓋兒還沒開我就聞著香了。”偏這些人一點沒意識到自己錯哪兒了,依舊一口一個弟妹叫得殷勤。
江少爺帶著敷衍的假笑一路走過去,進了衛云昭牢房,真心問候他,“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