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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見青本不想吃的, 但見那車輪餅形如車輪,色澤金黃,一看就很酥脆,不由得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是甜餡的。
車輪餅酥皮一圈一圈的, 粘唇即碎,咀嚼起來咯吱響, 特別香甜。
眾人一個吃了一個, 盤子就空了。
伍嫂笑說:“如今可以正兒八經喊一聲姑爺了。”
一旁的薛令姜說:“說不定再過兩日又要改口,稱呼一聲老爺了。”
這時候的規矩, 只有中了舉人,才能真正意義上的被人稱呼一聲老爺。
吳伯聽了,笑說:“借你吉言了。”
“是后日放榜罷?”薛令姜又問。
“是。”月牙兒道:“我正預備著后日一大早就去看榜呢。”
“這倒不用。”薛令姜解釋說:“鄉試放榜,不比之前的童試榜, 那可有許多人盯著呢,哪里需要你親自在榜前守著看?自然會有想要討賞錢的人,早早的得了消息,一個勁的奔來的。”
伍嫂插嘴道:“這倒是真的,我之前就聽說在放榜前一日,一些想要賺錢的人早就買通了里面的書辦,將考中的舉人名錄先預寫出來,只等著天一亮,一大早就奔向考中了的人家報喜,拿賞錢。那一雙腿跑比兔子都快,府衙還沒放榜呢,考中的人就已經得到了消息了。這些人就叫做‘報錄人’。我勸東家多備一些喜錢,到時候發給這些報錄人。”
原來還有這么一出生意,月牙兒這才曉得,不禁感嘆道,這真真是無利不起早呀。
等到放榜那一日,月牙兒才醒來不久,就聽到外頭有砰砰砰的敲門聲。她連忙推著吳勉去換衣裳,兩人才走到正廳,只聽見幾聲銅鑼響,好幾個人手里拿著一塊大紙,滿臉喜氣的奔過來。
王媽正領著那些人往正廳走,見到月牙兒夫婦二人,方要開口說話,身后抬著木牌的人七嘴八舌嚷嚷開了。
“捷報,貴府相公高中第一名解元!”
“恭喜高中了!”
吳勉下意識握緊了月牙兒的手,月牙兒笑著拍一拍他的手背:“恭喜恭喜,老爺。”
報錄人將手中的大紙一氣放在正廳里,只見上面也寫著“捷報,貴府相公高中第一名解元,報人某某、某某……”這模樣,倒跟一張獎狀差不多。
月牙兒忙散了喜錢,報錄人拿著紅包,自然也是喜氣洋洋,一面拜謝一面提醒道:“小人也帶了一桶漿糊,要不我們替老爺和夫人將這報帖升掛在墻上?”
原來這還真是做獎狀用的,月牙兒笑起來,目光在正廳內掃了一圈,將東墻上的字畫取了下來:“就貼在這面墻上罷。”
吳勉拉一拉她的衣角,小聲說:“這倒不必了。”
“為什么不要?我就是要所有來咱們家的人都好好瞧瞧,我夫君是多么有才氣。”
望著月牙兒一張笑盈盈的臉,吳勉哪里說得出一個“不”字?只得隨她去了。
第一輪來報喜的報錄人還沒走呢,門外又停了兩三匹馬,也是兩三個人手里拿著報帖沖過來,一進門也是“恭喜恭喜”,好不熱鬧。
可見了前頭的報錄人,后頭的那個臉上的喜氣就淡了些,笑罵道:“好你個小子,昨天還跟我說你要去第二名第三名家報喜呢,今天一早倒是沖到這兒來了。”
前面那個報錄人也不惱,笑盈盈的說:“這家夫人可是杏花館的東家。報喜錢絕對不會比其他的少。”
他倆正小聲嘟囔著,月牙兒身邊的王媽就又拿了一盤紅包出來,請報錄人收著。
皆大歡喜。
于是一上午的功夫,杏園東院正廳的東墻上就糊了三張報帖。
勉哥兒中了舉人,對月牙兒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第一條是商稅,從前杏花館少不了要交許多商稅做官府,而如今因為月牙兒夫君成了舉人人,杏花館名下的所有產業也自然而然地免去交商稅。粗略算下來,這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了。
第二件是旁人對月牙兒的態度,如今除了杏花館的人叫她東家之外,其他所有人見了她都會尊敬的叫一聲夫人。
第三件是莫名其妙多了許多親戚朋友和錢。有和吳家同出一鄉的殷實人家親自上門,說是要把自家的田地莊園家仆通通記在勉哥名下,愿意按照年歲給勉哥兒分紅。月牙兒起先還嚇了一跳,心想這些人怎么平白無故的上門送錢送錢送地送糧,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盤?后來問過薛令姜才知道這也是常規的操作了,因為舉人名下所有的產業都可以免交稅款,只要同一宗族出了一個舉人,那么同姓的其他人就恨不得將自己的財產全記在這人名下,以躲避稅款。
除此之外,還有那兩三家錢莊,親自派人上門來拜訪,言詞語氣可比月牙從前去他們家借款的時候要尊敬的多。
“老爺如今新中舉,夫人的杏花館也要擴張,想來一定需要用錢,這里是兩百兩銀子隨意取用。若府上需要用錢,只管下個帖子來,咱們一定挑了新銀規規整整的給您送過來,利息保準比其他人要低上六成。”
除了銀錢地契莊園,還有直接往府上送家仆的,說是給老爺和夫人隨意使喚。
更有一些破落戶,一家人都來投奔,自愿為奴為婢,只愿得到些蔭庇。
林林總總,令月牙兒嘆為觀止。
月牙兒和吳勉同師友商量過一番之后,謹慎的接受了一些好意。沒十來天的功夫,月牙兒叫賬房先生一算賬,發現府中名義下的財產少說竟然有千兩銀子。
她拿了賬本去給吳勉瞧:“我倒從來沒有想過,原來升官發財在這時候竟然是這么個意思?怪到這些人削尖了腦袋要去考科舉呢。這些賬我都幫你算好了,都在這里,你收著吧。”
吳勉放下手里的書卷,仰起臉望她:“自然是夫人收著。”
“我收著?”
吳勉笑起來:“我身家性命都是你的,更不用說這些。”
月牙兒眉眼彎彎:“好吧,反正咱們夫妻一體,一榮俱榮一辱俱辱。你放心,這些錢我會好好利用的。”
她將賬本攤開,就著燈,一項一項講給他聽。月牙兒的記賬方式和此時通常的賬本有些不同,吳勉乍一看還有些不慣,可聽她柔聲細語的講解,也漸漸懂了。
他不由得贊嘆道:“這記賬的方法極好,又清楚又明晰。我的月牙兒真聰明。”
“那是,你很有眼光。”月牙兒笑盈盈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