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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沒了外人,月牙兒將鬢上頭面都卸了下來,青絲懶懶地披在肩上。
她一面梳頭,一面同吳勉說:“你可聽說過商會沒有?”
“商會?”吳勉走過來接過她手里的梳子,替她梳頭發:“這是何物?”
“就是商人組成的集會?!?
月牙兒望著鏡中兩人的影子,笑吟吟地說:“大約年后,京城里便會有商會了?!?
第78章 紙片羊肉
自從杏糖記走上正軌, 月牙兒便借著拜早年的名義,抽時間開始拜訪起京城里著名的商戶。
因為金陵杏花館已然小有名氣,而杏糖記最近在京城里也名聲鵲起, 所以這些商戶倒還愿意給她一個面子,請她進屋來吃茶聊天。
今日她卻拜訪的這一家, 正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玉福樓主人——黃家。
據說黃家的長輩里,有人曾當過御廚, 后來歸家, 自己改良了一些食物做法,開了玉福樓的第一家店。在后來的歲月里, 玉福樓在京城又開了兩家店,在直隸也開了店,破有些規模。
他們家的招牌菜,也是最負盛名的菜色,是薄紙羊肉。
玉福樓家的羊肉, 切得薄如紙一般,再配上一碗精心調制的佐料。將黃銅小火鍋點上火, 倒入高湯。等到黃銅火鍋里的高湯, 咕嚕咕嚕的滾著白泡兒時,顧客便可用長筷子加一片薄薄的羊肉, 放在里面燙。只需默數幾個數,羊肉顏色就完全變了,空氣里也增添了羊肉的香氣。
尤其是冬日的時候,玉福樓的生意便越發的好, 時長要等位。因為他家的炭火燒得很旺,外頭雖是天寒地凍的時節,在店里卻可只穿一件單衣就好。守著黃銅小火鍋,大口的吃肉,大口的喝酒,最是暢快不過了。
月牙兒也去吃了一回,吃完之后,心服口服。難怪玉福樓能夠火遍京城,每到冬至的時節,人們一提起要吃羊肉,便想起玉福樓。
除開羊肉之外,近年來他家又新增了烤鴨這一名吃。肥鴨用果木炭火烤制,色澤紅而艷。酥脆的鴨皮帶著些柴木的清香,這清香和鴨肉的焦香摻和在一起,格外的誘人。
憑借這兩樣美食,玉福樓在京城里可謂是數一數二的大飯館。
月牙兒幾日之前就給黃家下了名帖,得到回復之后,這才約定了今日上門去拜訪。
招待她的這一位叫黃少平,是玉福樓的少東家。大概三十出頭的樣子,也很年輕。待人接物很有一套,總是客客氣氣的。
見了面之后,兩人先寒暄了一番。
“我初來寶地,很多地方都不大懂。說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合規矩的,還請你們多包涵?!?
“這說的哪里話?蕭老板的杏糖記,最近可是開得紅紅火火的。之前也聽在南邊采買的家人說過,杏花館的聲勢,可不比我們玉福樓小呢。”
黃少平笑說:“你是怎么想到的在江上辦船宴的呢?這可真是神來之筆?!?
“不過是拾人牙慧罷了?!痹卵纼盒Υ穑骸拔仪叭者€去玉福樓吃的羊肉火鍋,真真是極好的羊肉,切得薄如紙一般,也沒有什么膻味,蘸著調料一起吃,我足足吃了一大碗飯呢?!?
一頓商業互吹之后,月牙兒才將今日的來意托出。
“今日過來,除了提前給您拜個年之外,還想問您一件事。我聽說京城里有同鄉之人組成的會館,但卻不知有沒有類似的商會呢?”
黃少平頭一次聽說“商會”這兩個字,心里想了想,覺得大概是和同鄉會館類似之物。
“商會?京城里是沒有。說起來我也是頭一回聽說這個說法?!秉S少平將商會在口里念了幾遍,頷首道:“這個詞倒有些意思,商人之會。”
他自打會說話起,就跟在他爹身邊做生意,權衡利弊幾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聽說了“商會”兩個字,心里立刻便盤算起來,如果真有這么一個商會,會有什么益處。
月牙兒說:“我當時聽說有些地方會有商會,畢竟有個商家之間少不了往來互動,比如采買物資,再比如協商定價。我曉得一個地方做生意有一個地方規矩,可是這些規矩大多數都是私下里的,不曾擺在明面上,因此總有些新來乍到的商人不清楚不明白,就容易犯了忌諱。倘若有這么一個商會,將大家都認可的東西白紙黑字的寫下來,豈不是少了很多麻煩?”
黃少平聽了這番話,沉吟了一會兒,才說:“倒是有些道理。”
他望向月牙兒:“你的意思是?!?
月牙兒笑了笑:“玉福樓在京城,可謂是有名號的老店了,就是黃家的名號拿出去,又有幾家商戶不識得?倘若由黃家牽頭,在京城辦一個商會,再順理成章的成為商會會長,又有誰會不同意呢?”
話說到這份上,其實已經很清楚了,月牙兒也不再繼續往深里說,直看他的意思。
黃少平沉吟一會兒:“這么大的事,不是我一個人能夠做主的,我還得問問我爹和長輩們。”
這便是有初步的意向了。
和聰明人打交道辦事,一向是很愉快的。月牙兒心滿意足的離開了黃家,依她的了解,黃家人仔細思考之后,也會意識到舉辦一個商會,對于他們家的聲譽,會有怎樣的影響。
在這個朝代,商人雖富,但卻不貴,因此有許多富貴之家,賺了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花錢給自己的子孫后代捐一個官。唯有如此,整個家族才算真正的有地位了。就是那黃少平的大哥,聽說也捐了一個監生呢??商热粲袀€商會。而黃家人又成為商會會長,那么至少在商人之間,黃家的地位是絕對有了的。
而頭一個提議的月牙兒,自然在商會里也能說得上話。
若不是月牙兒初到京城,實在沒有根基,日后還要回到金陵去,她自己就能夠創辦商會,也不必將商會會長拱手讓人??墒前凑杖缃竦木秤?,月牙兒權衡利弊之后,發現最有利的做法便是說動如今京城里的大商戶牽頭,組成一個商會。
一個行業若想發展壯大,絕不能像一盤散沙似的。這也是月牙兒提議的初衷。若有了商會,商人們之間溝通往來無疑會更加便利。這樣一來,即使她在金陵,對于京城商業的動靜也有所了解。
她的喜悅,吳勉看在眼里。雖然一時之間,他并沒有想明白為何月牙兒這樣開心,但見了她臉上的笑,吳勉不自覺地也輕笑起來。
京城的大街小巷上,漸漸多了許多彩勝,近來能夠聽見的爆竹聲也越發的多了,年節的氣息一點點的濃厚起來。
今年這個年,月牙兒注定是要在京城過了。
她有些想薛令姜和柳見青,買了一些京城里時興的絹花和黑漆描金螺鈿妝盒,叫人送到南邊去。
才將東西寄出去沒幾日,運貨的人也捎帶來一個包裹,是柳見青和薛令姜寄來。
月牙兒打開一看,是一件藕色寬袖立領長襖,和一雙繡著杏花燕子的繡鞋。
包裹里還有兩封信,是柳見青和薛令姜的手筆。
原來這件素色大袖衫是新的繡房所制作的第一批樣品,是薛令姜特意按照月牙兒的身量做的;而那雙繡鞋則是柳見青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