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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勉道：“都好。”

兩人便換了出門的衣裳。

騾車才到杏園門口，忽然有人過來說，鄭次愈請月牙兒過府一敘，有要事相談。

“鄭公不是要回江南了嗎？找我作甚？”

吳勉握一握她的手：“我送你去吧，說了事，咱們再一起去觀燈。”

到了鄭宅，只見庭院里散放著各樣東西，顯然是鄭次愈去江南要攜帶之物。

見月牙兒過來，鄭次愈長話短說：“皇爺將皇店里的茶酒店賞賜給了貴妃娘娘，娘娘想找個人代為經(jīng)營，你可愿意？”

原來昨日乃是貴妃生辰，皇帝特地將皇店里的茶店賞賜給她做賀禮。但皇店近年來半死不活的樣子，誰都瞧著清楚。貴妃不滿意往日管理的人，覺得他們尸餐素位，既然如今得了一家茶店，便想著換人來經(jīng)營。畢竟，她還指望著將皇店經(jīng)營好之后，將其作為公主的陪嫁。

月牙兒斬釘截鐵道：“愿意。”

鄭次愈朝她潑冷水：“你自己心里掂量清楚，皇店如今的情形，完全是入不敷出。我向?qū)毢偷甑奶岫教O(jiān)問過，就這茶店，這些年生意很冷清。聽起來是榮幸，實際就是個燙手山芋，你若能將這事辦好，自然是大幸。可若是不能，那便會為貴妃娘娘所不喜。到時候這京城，怕是再容不下你。”

月牙兒本想一口應(yīng)下，可忽然想起吳勉。她若沒做好，灰溜溜離開京城也就罷了。但此事會不會影響他的前程？

思及此，月牙兒一時有些遲疑。

鄭次愈看出她的猶豫，說：“你仔細想想，我后日離京，最遲明日要給我個答復。”

小夫妻出了鄭府，騾車便往廟會去。

吳勉凝眸身邊心事重重的月牙兒，劍眉微蹙。方才進鄭府之前，她可不是這模樣。

“有什么為難的事？可以同我說。”

月牙兒回過神來，扭頭望向他：“鄭公方才同我說了一件事，也許是機緣，也許是劫難。”

她將貴妃意圖為皇店尋個經(jīng)營者的事向吳勉和盤托出。

“我自己若是一個人，怎么也不怕的。可如今我既然與你成婚，就不得不為你多考慮些。若是阻礙了你的前程，那可怎么辦呢？”

吳勉聽了，垂下眼眸，想了一會兒，將她的小手輕輕握在掌心：“可是若為了我，你不去做這事，豈不是誤了你的前程？”

他的掌心將月牙兒的手包裹起來，很溫暖。

他望著她的眼眸，鄭重說：“你我在一起，誰也不是誰的拖累。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要一起乘風破浪？所以，你不必過于憂心我。”

月牙兒看了他一會兒，投在他懷里。

“能在這里遇見你，真好。”

吳勉撫摸著她的發(fā)，輕聲笑起來：“我也一樣。”

第80章 骨湯麻辣燙

貴妃新得的這一家皇店, 在鳴玉坊。據(jù)說原本是一家貴臣的店鋪，后來犯了事，被抄了家, 于是半條街的店鋪和府宅皆被收為皇店。初代經(jīng)營者嫌小店鋪閉塞，沒有皇店的氣派, 便索性將一片重新改造一番，集合成了三家大店。一家是茶店, 一家是酒店, 一家是豬羊肉店。

本朝稅收，幾乎有一半是實物稅, 有什么收什么。譬如全國都要收的糧食、江南府會繳納生絲、北邊的行省會繳納貂皮、狐皮……林林總總，很是繁雜。雖然曾經(jīng)有人提出以白銀代替實物，統(tǒng)一以錢繳納賦稅，但因反對者眾多，不過實行了幾年便沒了下文。每年入庫的稅收, 仍然又有銀兩、又有糧食、又有生絲、又是茶葉……種類繁多。

在早些年的時候，若是國朝銀兩不夠, 還會直接將實物發(fā)給官吏做俸祿, 譬如發(fā)放胡椒、香料。高官豪爵自是不在意，而一些靠俸祿為生的官吏, 只能愁眉苦臉的接下來。前腳才領(lǐng)了俸祿，后腳就要到市場上去出售，畢竟胡椒又不能當飯吃。

這些年因為南邊的經(jīng)濟越發(fā)好了，又開了海關(guān), 每年所收關(guān)稅之多，被時人戲稱為“天子南庫”。倒是再沒有出現(xiàn)直接發(fā)胡椒當俸祿這回事。

像糧食、白銀這一類的東西好說，可以直接流通。可其他的貂皮、生絲、狐皮、茶葉、珠寶……就不能夠直接流通，多半是收在皇庫里。雖然天家每年都會直接取用一些，但總有些東西入不了各位貴人們的眼，只好放在內(nèi)庫里吃灰。

直到有了皇店，這些東西才算有了個去處。

出了年，月牙兒奉貴妃之名，來到鳴玉坊。

她到的時候，辰光正好，可落了轎一瞧，街上冷冷清清的，沒有什么人。

有一個內(nèi)臣來迎，是給貴妃當差的郭洛，名義上是由他來接手這家皇店。

這郭洛早年在昭德宮的時候，得叫鄭次愈一聲“師傅”，因此對著月牙兒，他還是笑臉相迎。

“蕭老板來了，我先領(lǐng)你轉(zhuǎn)轉(zhuǎn)罷。”

這一處茶店名為“清福店”，就在鳴玉坊正中央，地方很寬敞，不似店鋪，倒有些像一座園子。前面有一座二層樓宇，飛檐翹角，是宮匠的手藝。后邊則是一大片低低的房舍，有些散亂堆著茶葉，有些則是司房鈔條書手打瞌睡的地方。

走完一圈，郭洛領(lǐng)月牙兒到清福廳里坐，這原是給來經(jīng)營的內(nèi)臣辦公的地方，除卻正間之外，左右各有一間。

“蕭老板，右廳已經(jīng)收拾出來了，你日后在這里做事便好。”

只見里邊擺設(shè)著書案屏幾、筆硯瓶梅，極其清雅。

月牙兒將手撫過書案，見是包漿的紅木，心里對皇店資產(chǎn)雄厚的認識又添了一份。

自有小內(nèi)侍送茶來，月牙兒細細品味，贊道：“這茶的滋味很是不錯，不愧是進貢的御茶。”

郭洛笑說：“這已經(jīng)算上品了。可惜收到清福店庫房的茶，多是一般的陳茶，原來放在內(nèi)庫里和各省方物、藥材混雜在一起，多少沾染了氣味。”

原來是這樣，月牙兒心里想，這樣就說得通了，不然倘若都是上等品質(zhì)的茶，又何須發(fā)愁銷路。

“我不是京城長大的，之前也沒怎么見過皇店，不知郭爺可愿同我說說這皇店的事？”

“這也是應(yīng)當。”郭洛點點頭，將皇店的事給她捋了一遍。

原來這皇店并非只有京城有，在通州北運河之畔、軍府重鎮(zhèn)宣府、大同、山海關(guān)等地亦有。京城里除了鳴玉坊這三家皇店，還在六家皇店在積慶坊。其中總管皇店的提督太監(jiān)便坐鎮(zhèn)在積慶坊里的寶和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