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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斯伯聞言險些氣得開口罵他,顧照清也冷下臉色。
林斯鴻笑了笑,劍眉星目,氣度卓然,道:“陛下若真這么想,盧大人此刻就不會和林、阮、顧三家好聲好氣地談,直接讓獷驍衛圍了諸位府邸即可。”
盧俅卻眼睛一閉,搖了搖頭:“諸位,陛下是真的這么想。”
屋外暗夜沉沉,閃電劃破大地,天際一道驚雷,暮春的一場雨瓢潑傾盆,瞬間澆下來。
幾人聽了皺起眉頭,盧俅這個人很不簡單,一身書生長衫,卻能統領獷驍衛。
他仕途坎坷,但很會鉆營,大燕國最剛正不阿的老宰輔——于立琛,總是看盧俅不順眼,很多人也就跟著覺得盧俅是個奸臣。
這樣一個人掌了權,領了皇帝抄家的命令,豈不是要痛痛快快、大抄特抄?
林斯鴻抱著手臂,也并不擔憂,看了座下一圈:“打仗我可以,生意的事,還是你們談罷。”
林斯伯和顧照清對盧俅印象并不好,此刻很是不悅,一時沒有開口。
蕭桓一手搭在案上,修長手指輕輕敲了敲,微微一笑,開口道:“盧大人,這些生意,官家恐怕接不起。”
林熠不禁轉頭看他,蕭桓一身淺青衣袍,明明笑得溫潤、言語平和,此刻卻有一種威勢,仿佛平日里的他只是斂去了鋒芒。
“接不起?素來只有官家不想接,哪有接不起?”盧俅一笑,更像狐貍一般。
林熠一挑眉,開口道:“阮公子所言非虛。”
盧俅睜開眼,望著他們二人,開口道:“阮公子和小侯爺倒講一講。”
林熠笑了笑:“便先說林氏,木材采辦交由官辦,即便不論百姓徭役之苦,前朝也有教訓在先——單單正德九年,乾明宮工程在木材采辦上動費百萬,國庫耗用巨大,比起商辦毫不劃算。”
林斯伯聽了,有些驚訝他侄子竟能這么正經,點點頭:“姿曜記得沒錯。”
林熠看了看蕭桓,二人對視一瞬,似有默契。
蕭桓稍一向前傾身,桃花眼里帶了些清寒,接著說道:“再說我們阮氏,不說錢莊,只說票號,錦亨潤在南陽的分號,去年借予該處州府一百二十萬兩……盧大人,若交由官辦,票號怕是連備銀都留不住,這生意還有必要做么?”
盧琛明看見蕭桓此時氣度隱隱逼人,仿佛換了個人,卻更加奪目,不由得在叔叔身邊低聲附和一句:“阮公子……說得有理。”
盧俅不置可否,狹細眼睛仍是似笑非笑。
蕭桓又斂眸片刻,道:“至于顧氏,官家漕運司掌管兩淮運河,管的是物資調運、水利布防,商戶承船既不妨事,又交稅銀,何必非要收攏到官家手里?”
顧照清再贊同不過:“正是此理,何況官家如今根本消化不掉這么多運力。”
林斯伯蹙眉道:“若真要強行‘接管’這些生意,到時一片爛攤子,社稷才當真危矣!”
屋外大雨如注,沿著房檐廊角瓦當發出劈啪聲,院內梧桐枝葉飄搖,想必落花皆隨雨水流入了城外漉江。
沒人覺得盧俅會關心什么社稷,他一路爬到這個位置,靠的是狠心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