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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江悔朝他笑笑,“給你送點東西。”
說罷遞給林熠一只瓷瓶:“聽說你身邊有個神醫,想必也已給你配了藥, 這是北方游巫的藥方,有許多不同,可以試試。”
林熠記得上次江悔給他的藥,的確有作用, 玉衡君那邊一時見不到面,瓊真對他做了小手腳,江悔在這事上還是可信的。
“多謝,也替我轉謝你們大汗。”林熠知道這其中必有蘇勒的意思。
江悔搖搖頭:“下次見面,你親自謝他為好。”
林熠有些奇怪,但也沒多問:“如此也好。怎么,不來營中坐坐?”
江悔笑嘻嘻道:“算了吧,敵軍變友軍也沒幾天,進去還是招人恨的。”
林熠笑笑:“你甚少在戰場露面,知道你身份的寥寥無幾,不會被圍攻。”
“待打完仗吧。”江悔舒了口氣,仰頭看看天,似是有些心事,“費令雪現在怎么樣?”
“這幾天剛好在營中,整日都在軍器營,比我忙多了。”林熠道。
“他從前的日子一直自在閑適,看來如今適應得很好。”江悔笑笑。
林熠靜靜看看江悔,他知道江悔是真心待費令雪,但這少年自小目睹滅族之禍,被白達旦汗王養成一條毒蛇,潛在費令雪和曲樓蘭身邊多年,每件事本都意在復仇,雖然每回都沒有這么做。
按理說,除了曾經隱瞞身份懷著目的潛伏,江悔其實并未真正坐下傷害費令雪的事,但他極度偏執的心性早已埋下種子,這往往是一個人一生的傷疤,放在他身上,便會讓他不自主地做出一些事,給費令雪無法接近、無法原諒他的理由。江悔沒能學會愛,他所了解的只有恨,于是越是在意,越是豎滿了利刃和尖刺。
或許就連他自己也不懂,明明本該能挽回費令雪的時候,卻總偏偏把他推得更遠,譬如只是想守在費令雪身邊久一點,卻要以近乎軟禁和威脅的方式捆綁住彼此,而若他說出心底那句舍不得,費令雪本就不會走。又譬如,只是想盡辦法把被暗害的曲樓蘭救回來,無措茫然的一刻,卻要作出蓄意玩弄他人性命的姿態,在心上劃下一道深可見骨的鴻溝。
冤有頭債有主,費令雪和曲樓蘭的仇人也只是從前的白達旦王,對江悔沒什么恨可言,中間所隔國仇家恨,隨著大勢必定漸漸淡去。
無盡的克魯倫河上,曾經白達旦部和溫撒部的血腥和與戰火已經毫無痕跡,人生長恨,待打完了仗,大江南北生息休養,江悔大抵也能學會怎樣呵護一株溫情的枝芽,怎樣彌補從前給自己和他人的遺憾。
“林將軍有何疑慮,但請講無妨。”蕭桓道。
主帳內,林斯鴻靠在寬大椅背上,一手手肘擱在桌案邊沿,五指無聲點了點:“七殿下為人處事,我都看在眼里,不論先帝時候還是如今,這世上沒有一人與七殿下一樣。”
“興許身世所致,即便追溯到前朝,也不會有與我一樣的人了。”蕭桓不急不緩道。
林斯鴻聞言大笑,又道:“皇家家事,外人不可評判,林某也只是考慮著,姿曜再如何,也是個心性極純之人,這是珍貴之處,也是弱點。世事無常,他會一條道走到黑、走到亮,若前頭注定是南墻,殿下打算如何自處,又如何處之?”
“如今世上最堅不可摧的南墻,大約就是王權和王道。”蕭桓說,“姿曜若撞上去,我自然也陪他一起,再不濟,那墻拆了,撞到我身上便不疼了。”
林斯鴻聞言沉默半晌,似在衡量,道:“恐怕本就沒有別的選擇。”
“姿曜對四皇兄信任有加,我也如此。”蕭桓道,“人心易變,但有的人一輩子不會變,蕭家有幸失而復得四哥,林將軍也不必思慮太多。”
林斯鴻點點頭,指了指架上輿圖:“多年前東征西戰的時候,人人都覺得自己會永遠熱血赤膽,如今花落水流東,再看當年,陛下總對我長嘆,留下來的,要么面目全非,要么一如當初。”
蕭桓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凝了凝,那是金陵,仿佛一直指到重重宮苑深處,世上最高不可及的位置,從前到現在,從未變過的正是林斯鴻,而面目全非的,是永光帝和所有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