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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陣云開始發難:“所以,此事竟是你們趁著夏天羅都尉重傷,擅自決定開城門放歸城內百姓,導致襄陽險些失守?”
孫太守聞言,當即開始高呼冤枉。
“你冤個屁!”
陸陣云把簡報朝他擲去,啪地砸在太守頭冠之上,“上面寫得明明白白,‘廉與義相謀,撥兩隊精兵護百姓出’。難不成這襄陽城里,還有第二個太守孫廉!”
孫廉趴著抖,頭都不敢抬。
西部都尉李守義倒是上前一步,行禮道:“此事確有內情。”
“襄陽城圍困已久。圍困伊始,已向枝江、夷陵、江陵等地分別求援,只是敵軍狡詐,往來書信都一應攔截,后來轉了精兵快馬傳信,尚未行出二里,均被魏軍亂刀砍死……”李守義停了停,“軍糧一直勻著分給百姓,連騎兵營的戰馬都殺了不少,可襄陽城,數十萬之眾啊!城守住了,糧草輜重都無補給,城內無以為繼,百姓易子而食,這算是……這算是!”
李守義拂袖,不愿說了。
“此事與李都尉無關,放百姓出城是我的主意。”哆哆嗦嗦的孫太守接過話頭,“李都尉發現時,西南角樓已塌,百姓蜂擁而出,無法,這才撥了精兵護衛出城平民,導致陣腳大亂,先生若真要罰,罰下官一人即可!”
祝政難得抬頭,看了孫太守一眼。
“先生明察。”李將軍拱手道,“百姓出逃是不假,可一出城門便是魏軍包圍圈——那魏軍如何神機妙算,怎會如此精準,此事一出,太守必受牽連,說不定連太守都在對方的謀劃之中——還望先生明鑒!”
他二人又相互開脫幾句,孫太守又搬出為官老三套,一哭慘二裝腔三賭咒,來回扯了老半天,祝政均一語未發。
直至哭過三巡,想是哭累了也哆嗦累了,孫太守終于安靜下來。
祝政這才開口:“襄陽城中,究竟還有幾日余糧?”
他一語中的,恰巧問在關緊之處,孫太守瞬間臉色煞白,他小聲嘀咕,顫巍巍比了個數:“至多……至多七日。”
陸陣云將桌一拍:“放肆!”
孫太守趕忙改了指頭:“三、三日!”
祝政道:“抬起頭來。”
此時他刻意斂了森然的寒意,垂眸斂目時,反而有些溫柔。
他一直盯著孫太守,烏潤的眼瞳甚至給人一種蠱惑的錯覺——讓人心甘情愿地屈服,說出實情。
祝政的語氣不徐不疾,讓人摸不清情緒:“余糧,究竟還有幾日。”
孫太守被他看得無處遁形,這回他把手徹底放下了,低著頭小聲回道:“回、回先生,還有……一日。”
祝政輕嘆了口氣,幾乎微不可聞。
陸陣云自一側木盒中取出個東西,哐啷一聲甩在堂上,那東西沿著廳堂滑出去老遠,看清是何物后,孫太守竟被驚得一抖。
陸陣云:“孫太守,事到如今,你還不說實話么!”
地上砸著一把玄鐵黑鎖,鎖眼早已生滿銅黃色暗銹。
孫廉看著這把鎖,徹底啞然。
這是城內糧倉大鎖,它既然已被陸陣云拿到,說明陸陣云和司空大人,早已先去過糧倉,說不定還詢問過城中百姓,余糧數量,早已摸得清清楚楚。
襄陽早已斷糧。雖事出有因,但陣前斷糧,是能當即拖出去斬首的大罪。
孫太守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只覺得腦袋晃悠晃悠,快要擱不住了。
“先生,孫太守在襄陽當執數年,雖無大功亦無大過,此次斷糧破城實屬無奈,戰時非同尋常,冒然斬了太守,恐亂民心啊!”
李守義拱手:“孫太守無心之過,還請、還請先生權衡!”
“你是無心,但亦是無能。”
祝政依舊盯著孫太守。
依舊是那雙含情鳳眸,此刻卻忽然殺意凜凜。
他不徐不疾,溫聲問:“襄陽城守軍,合計七萬,傷亡六萬四千二百八十三人;襄陽百姓三十萬,傷亡十萬有余。自此往外七里,哪一寸,不是屠殺之地。”
孫廉越伏越低,最后竟要貼上地面。
祝政垂眸,看著茶盅內澄明茶水,口吻似詢問,又似質問:
“孫廉,我問你。若我不殺你——何以平民怨,何以慰天靈。”
“先生三思!”李守義喊道。
“請先生三思!”
堂內都尉參謀,立即烏壓壓跪了一片。
堂上正在僵持,一少年飛身躍入,單膝跪在堂中,向他復命道:“先生,被他逃了。”
正是方才追著白蘇子出去的景云。
祝政抬眼。
雖說景云輕身功力不及幼清,但也稱得上是一等一的好手,此人居然能從景云手下逃脫,許是高手。
但人都逃了,多說無益,祝政輕聲道:“逃了便罷了。”
“先生。”一直未說話的襄陽郡北部都尉劉肅清開口。
他試探插言道,“那人叫白蘇子,我認得的。他這幾日一直在官署附近徘徊,因是跟著那位紅衣將軍來的,我們不敢妄動,請示后,‘那位將軍’說毛孩子還皮,玩幾天沒興趣便走了,叫我們別管……沒想到他愈發膽大,竟擾了先生。”
這幾日,因為這位前任益州將軍的事情,官署里吵個不停,此時劉都尉更不敢提“建威將軍”四字,刻意模糊了將軍的稱謂,只說是那位將軍。
祝政的動作細微地靜了一刻。
他裝作順口問及:“那位將軍,現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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