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下醉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常歌推測,這應當是十數年前,荊州大司馬司徒信擴張領域、丞相梅和察變法修明時候的地圖。那時候,荊州居六雄之首,吞豫州交州雙雄,收復滇南,蒸蒸日上。
彼時的荊州雖向大周俯首稱臣,但從領地看,早已盛過大周。
一晃數年,泱泱荊州改稱楚國,遼闊領土卻被四鄰諸侯蠶食,所轄領域只有當時半數不到。
孫太守察覺常歌和澤蘭俱被此圖吸引,急忙開解道:“見笑見笑。掛此圖,并非我有何非分之想。此圖乃荊州大司馬司徒信所贈,當年下官趕赴襄陽走馬上任,大司馬特意召見,稱襄陽處地至關緊要,荊州北方安定肩負予一身,下官深感責任重大、亦對大司馬感激涕零,故懸此圖,時時警醒之。”
常歌細細看了孫太守一眼。此前他倒沒想過,此等唯唯諾諾膽小怕事之人,居然也有過鴻鵠之志。
“扯遠了扯遠了。”孫太守打哈哈道,“將軍,蘭公子,請坐!勿要客氣!”
澤蘭站在棋桌旁,詢問道:“將軍,手談一局?”
坐著干答話也沒意思,下個六博棋倒也不錯。
署內侍從搬來六博棋,上茶。常歌在另一側坐定。
剛過三個回合,澤蘭表明來意:“無正閣,愿出三萬擔糧食,以解襄陽米糧之危。”
常歌瞥了一眼孫太守,幸虧澤蘭背著孫太守坐的,不然非要被孫太守脈脈含情的眼神惡心出一身雞皮疙瘩。
常歌行棋一步,轉守為攻,他把玩著手中兩三個桂木棋子,隨口問道:“代價?”
澤蘭抿唇一笑:“將軍聰明人。不過,這也算不上什么代價。”
他揚手,一名書童恭敬呈上一卷錦書,置于案頭。這卷錦書淺藍錦繡,兩頭裝裱,拿一絲弦束成筒狀。
常歌剛要拿起錦書,澤蘭卻按住了錦書另一端:“將軍還未說,愿不愿意承下這三萬擔糧食。”
“這自是要看過錦書內容再定。”
常歌欲抽錦書,澤蘭竟分毫不讓,只說:“三萬擔糧食,數十萬襄陽民眾的身家性命,將軍還需思量么?”
孫太守巴巴看著那卷錦書,好像身家性命都在上面。
常歌略有不快,他平時最惡他人脅迫,更惡他人拿無辜之人性命脅迫。
眼下這位蘭公子,顯然是兩處逆鱗都犯了。
“將軍。”孫太守見常歌遲遲不應,諾諾開口,“我襄陽數十萬百姓……”
常歌眉尖細微擰起。
未及他回應,門外哐地一聲,那門險些被人撞開,接著聽見幼清在門外高聲道:“你為何這般纏人!昨日扎了將軍,今日還敢再來!”
“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來救治將軍的!”
二人爭執吵鬧,常歌倒把外面的情況猜了個七七八八,準是白蘇子來了,要為他行針,幼清則攔著不讓他入內。
他忽然恍悟一件事,祝政昨夜深夜到訪,極有可能是為著白蘇子行針一事,幼清深夜知會了祝政。
常歌指間摩挲著那塊桂木棋子,只覺粗糲硌人。
“都進來。”
二人推門而入,并排站立,還不住你推我搡,相互看不順眼。常歌皺眉:“看不到在見客人么?”
“我告訴他了!他非說什么天時地利的歪理邪說——”
“稟將軍。”白蘇子直接打斷他,“昨日也告知過您,血氣逆行需合天時調養,何時行針何時順氣,皆有定法,并非我無理胡鬧。這也……”他朝屋內瞟了一眼,沒敢說太直白,“這也與襄陽有益。”
真是來得巧。
這位蘭公子行事古怪,言語之間又多有脅迫,正讓常歌百般不適,白蘇子這么一鬧,他反而抓著機會推脫:“怪我,我粗心糊涂,倒把這事忘了。現下確是行針時刻,我便先行退下了。軍糧一事,蘭公子與襄陽太守商議……”
“不必。”澤蘭活跟沒聽明白逐客令似的,回道,“醫者事大,將軍在此行針即可。無需在意我。”
見客人發話,白蘇子立即美滋滋地在常歌身邊坐下,一副得勝表情。
幼清仍不依不饒:“將軍勿要太過于信他,先生昨日——”
“行了。”
他原本沒有多信任白蘇子,幼清這么一說,常歌忽而攥緊手中棋子:“你下去吧。我自有數。”
幼清愣愣站了半天,潦草行了一禮下去了。
“今日行針右臂。還請將軍拉起衣袖。”
常歌輕笑:“小子,蘭公子文人雅士,想來未曾見過血。你可悠著點來,別嚇著公子。”
白蘇子是個活絡人,這話一聽,他就明白常歌這是想讓他怎么血腥怎么來,最好一針下去,血流如注,好把澤蘭嚇得屁滾尿流。
他點頭道:“喏,小白自會小心行事。”
常歌瞄他一眼。小鬼還挺上道。
他脫了外袍,大方拉起右側衣袖,左手未停,棋盤再進一子。
倒是孫太守一時瞪圓了眼睛,低低驚嘆一聲。
“怎么。”常歌抬眼看他,眸間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孫太守,未曾見過戰損?”
常歌拉起的右臂,遠看原是白皙勻實的,此時細細端詳,才發現胳膊肩頭俱是細密傷痕,上臂處有一斜向刀痕,居然生生有一指寬。
“沙場之人,此點小傷,不算什么。”常歌輕聲提醒:“蘭公子凝神,六博,快要潰不成軍了。”
※※※※※※※※※※※※※※※※※※※※
[1]澤蘭吟的是《楚辭·傷時》,大意哀嘆時運不濟,忠良被害。
澤蘭和常歌下的是六博棋。
澤蘭不是新人物,前文看的細的話,他其實出來很多次了。不記得也不要緊,現在重新認識也行。
感謝 seem、天天開心給常歌歌投喂酪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