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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長情了,在一起五年才膩。”周覺青笑著擦擦手,拎開高腳凳,坐在他旁邊,切好的水果擺到江衍面前,“吃點水果,我記得你喜歡橙子?!?
江衍喜歡甜橙,更喜歡的是甜橙代表的某個人,他瞥了一眼盤子里的水果,冷淡“嗯”一聲。
周覺青坐的很近,輕而易舉的碰到他的腿,“別太難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會遇到更喜歡的。”
江衍微微側開腿,拉開距離,微挑著眉看他,“你和程見渝有過節嗎?”
娛樂圈眾所周知,江衍家很有權勢,周覺青心猛的跳一下,對上江衍的眼睛,避重就輕,“有一點過節,他對我有誤會,我一直想當面和他解釋,但沒有機會,他也不相信我。”
江衍一只手抄在口袋里,低頭自嘲笑了幾聲,抬起頭來眼神變了味,冰冷凌厲,“你因為改劇本,被程見渝踢出劇組,懷恨在心設計陷害他給貝信鴻當槍手,那一個環節你需要解釋?”
“我……”周覺青瞠目結舌,急忙搖了搖頭,故作鎮定的說:“我改劇本我認了,但是你不能說我陷害他,我的為人你還不清楚嗎?”
“你什么樣的為人?”江衍不為所動,打量他一遍,一個字一個字的冷冷往下砸,“卑劣?下賤?”
周覺青臉色發白,手腳發抖,從江衍嘴里說出來這四個字,惡毒異常,“江衍,你太過分了。”
江衍嗤笑一聲,懶得和他裝腔作勢,直截了當的說:“今天是來通知你,我要起訴你和貝信鴻,你們從程見渝身上拿走什么,我就幫他拿回來什么。”
他輕松跨下凳子,向前走去,看也不看周覺青,不咸不淡的說:“既然想攀高枝,我有個鰥夫的伯伯,他或許能看上你?!?
說完這些,他心里并不解氣,歸根結底原因在自己身上,居然能和把枕邊人推入地獄的人做朋友,還大肆炒作,寫歌送給周覺青,無疑是給周覺青遞刀,成為間接性的幫兇。
他怪不了別人。
他自嘲的想,程見渝跟在他身邊,受了這么多委屈,一點都不知道。
真的太不男人了。
程見渝答應要為梁邱導演寫一個劇本,這件事情提上日程,梁導看上去是個和藹可親的老人,但骨子里對電影野心勃勃,將拍電影這件事當做生命價值的體現,頭腦空空的電影他看不上,最喜歡在電影里摻入他對歷史和文化思考。
程見渝思索之后,將題材定為現實題材,他曾在書店看過一部有趣的實體書,書名叫《追月亮的云》,故事背景設定新穎,講述九十年代農村一對年輕人質樸愛情故事,主要人物稚嫩生硬,如果能買下這本書的版權,加以改編,會是個出色的劇本。
他在網上搜了搜,《追月亮的云》這本書首發站是某個名不見經傳的網站,發表于十年前,作者小小鯉魚只有這一本書。
程見渝交代安安,嘗試聯系作者,以一個既不虧待作者又不虧本的價格把版權買下來。
今天天氣很好,入夏的季節風和日麗,晴空燦爛,中午,程見渝約好和溫岳明一起吃午飯。
論起美食來,溫岳明媲美一流美食點評家,但凡是人,總有口味偏好,喜酸重辣嗜甜,但他沒有,吃的了江浙滬粵的蘇菜系,也品的了川渝菜系,看似什么都不挑,實際又什么都很挑,譬如一道菜里鹽糖醬油的比例,可謂吹毛求疵,短短一個月,吃遍周圍周圍館子,總算找到一家無可挑剔的飯店。
程見渝走進餐廳,第一眼看到了臨窗位置的溫岳明,今天沒有像平時全副武裝,休閑襯衣挽至手肘,手臂肌理流暢,襯衣扣子松開兩顆,氣質安定,令人舒適。
似乎又回到了七年前,程見渝心底一動,走過去坐下來,溫岳明拿起桌上光盤盒,遞給他,“送你的禮物?!?
純黑光盤盒看不出信息,程見渝單手拿著,左右翻看一遍,“里面是什么?”
“偶爾需要驚喜,不能告訴你?!睖卦烂鞑粍勇暽π?。
程見渝珍重收起來,樓下是個小廣場,幾個小孩子在玩游戲,嗚嗚啦啦著高聲喊叫,聲音穿破玻璃阻隔,溫岳明別開臉,看過去,“覺得吵嗎?”
“不吵?!背桃娪逍乃疾辉谥車?,當然不會覺得吵。
溫岳明低頭莞爾,“見渝,你小時候和現在一樣安靜嗎?”
他認識程見渝時,程見渝已是少年,因為家庭原因,有些早熟,話不多,做事清高干脆,喜歡一個人就不顧一切的追,這樣一想,程見渝小時候,也不會是一個吵鬧的小孩。
“小時候話挺多,只不過沒人聽。”程見渝從窗外收回目光,笑了笑,看著他,“溫先生,回國生活還習慣嗎?”
溫岳明端起咖啡抿一口,微笑著搖搖頭,“國內的生活比埃塞俄比亞好很多,唯一不習慣的是信息滯后,現在流行的電影和明星,一概都沒有聽過,還需要一段時間適應?!?
程見渝聽的認真,輕聲說了句:“可以多交一些朋友,溫先生想要交朋友,沒有人可以抵擋?!?
“朋友易得,知己難求?!?
服務生上了菜,溫岳明拿起筷子,給程見渝夾了塊滬江排骨,“嘗嘗看,這道菜我在國外自己做過,可無論怎么樣都做不出這個味,想來是食材的問題?!?
程見渝嘗了一口,一抬頭,溫岳明忽而抬眉看他,兩人視線在空氣里交織,安靜一瞬,他輕輕笑了下,低聲叫了一句:“小朋友?!?
這個久違的稱呼,程見渝像被捏住了七寸一樣,眼神定定看著他的眼睛,周圍安靜的只剩下呼吸聲。
溫岳明放下手中筷子,抽了一張紙,揩揩手上不存在污漬,“昨天我姐姐打電話給我,我才知道你五年前去療養院看過我,抱歉,讓你看到我當時狼狽不堪的樣子?!?
他天之驕子,半生得意,一朝墜落泥潭,躺在病床上不能自理,任由醫生護工翻來覆去,比起身體上的痛苦,更讓他難以承受的是毫無尊嚴,體面全失,病痛由內而外的將他摧毀。
程見渝神色一頓,慢慢搖搖頭,“溫先生,該說抱歉的是我才對?!?
抱歉,為了年少無知時無知無畏。
抱歉,為了意外的再次與你相遇。
抱歉,為了你的痛苦我無能為力。
如果不是他,溫岳明一定過的更好。
溫岳明微怔,皺起眉頭,語氣凜然:“不管我姐姐說了什么,你要清楚,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能套進這個錯誤枷鎖中?!?
程見渝目光落在他臉上,深深呼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回答:“我和江衍分手了,我原諒自己了?!?
他曾倘佯在命運深淵,陷入無邊的黑暗,唯有看著同一張臉,像抓住救命的繩索,用盡全力攀附著他,才能燃起生的希望。
時間的長河是一支仁慈之手,一點一點,洗去他身上深重罪惡,將他從深淵推上來了,再一次重獲新生。
該還的也還清了,他現在要還的是虧負自己的時光。
溫岳明安靜了幾秒,慢條斯理的扶扶眼鏡,“你這樣一個人,和他在一起五年,他沒有讓你喜歡上他,他是該好好想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