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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見渝兩手抄進牛仔褲口袋,風輕云淡的說:“不是想采訪我嗎?我有話要說。”
喜從天降,男人樂開了花,手忙腳亂的架起攝像機,急慌慌的調試設備,程見渝不疾不徐,也不催他,直至男人比了一個ok的手勢。
程見渝不需要他提問,開門見山,干脆利落的說:“我和江衍分手了,共處五年,沒有孰是孰非,孰對孰錯。”
“我祝他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說這段話時,他氣息平穩,音色沒有任何起伏,敘述的清清楚楚,卻能穿透人的心底似的,令人震耳欲聾。
說完,他邁開修長筆直的腿,走起路來氣定神閑,冷冷淡淡離開,留下在原地,男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鏡頭捕捉的最后畫面,醫院走廊拐角走出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邊走邊脫下外套的白大褂,慢條斯理搭在臂彎,里面是件剪裁貼身的純黑色襯衣,程見渝走過去,兩人默契的相視一笑,或許是天公作美,好事成雙,他今天穿的件休閑白襯衣,黑白配色對撞,看著有點像情侶裝,格外般配。
程見渝親手為這段不叫戀愛的戀愛徹底畫上句號,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真心實意,他與江衍之間,公平交易,你情我愿,他不后悔五年來所作所為,也不恨江衍的冷酷無情,別人說他賤也好,笑他癡也好,這是他自己的人生,無需他人來掌控。
曾經他心懷愧疚,迷失在感情旋渦,無可救藥般的泥足深陷,但現在他重新站起來了,要去看看更廣闊的天地,去觸碰從未觸碰過的云朵,而不是依舊為情為愛癡癡顛顛,淪為茶余飯后談資。
人生寬若天地,不止只有情愛二字。
他是真正釋然,沉得住氣,彎得下腰,也能抬得起頭,但在同一座城市中,另一個這段感情中的得益者,卻無法釋懷。
江衍坐在椅子上,面朝空蕩蕩的別墅,仰看純白天花板,橫著手臂搭在額頭,這幾年事業上升期,檔期排的滿滿當當,忙的飛起,他很少有空能發呆思考。
昨天,他寒聲告訴在場所有人,“他不是我的保姆,也不是你們的保姆,沒有人有資格指使他。”
以前他從來沒有注意過這些細節,當成是程見渝愛屋及烏,甘心情愿去做這些保姆該做的事,這不能怪別人沒眼色,要拔房上草,需看房下人,他是如何對待程見渝的,晁哥上行下效,手底下的人也有樣學樣。
換位思考,這樣的日子,五天他都無法忍受,卻讓程見渝在他眼皮下過了整整五年。
歸根結底,都是他自己的錯,錯了就是錯了,遷怒其他人沒必要。
他不想和程見渝就這么結束,輸的一敗涂地慘淡收場,他不甘心,現在只能竭盡全力補償程見渝,想方設法取代程見渝心中溫岳明的位置。
書房的門“咔擦”一聲,從外面外推開,溫奕君面無表情,室內的煙味撲了一臉,她一只手掩著鼻子,幾步走進來,端起書桌上煙灰缸,“江衍!你的嗓子還要不要了?!”
江衍瞥了她一眼,拉開抽屜,拿出吉他撥片真皮盒,隨手倒出撥片,又慢悠悠點了一支煙,銜著煙頭,把真皮盒當煙灰缸用。
其實他以前煙癮不大,只有特別煩,或者特別高興的時候,才會抽一兩根,最近煩心事太多,只有尼古丁能短暫麻痹煩躁。
溫奕君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再狠狠抽他一個巴掌,“我打你電話你為什么不接?”
“沒聽見。”江衍輕吐一口煙,沒耐心的敷衍她。
溫奕君半響沒說出話來,深呼吸幾口氣,轉身坐在沙發上,“江衍,你至于為了這樣一個朝三暮四的人,把你變成現在這樣嗎?”
“我的事,你別管。”
“你當我愿意管嗎?”溫奕君看著他倔強的后腦,撫撫氣急的胸口,“不是我說程見渝的壞話,他就是一個沒良心的人,你舅舅當年住療養院,他孜孜不倦寫了兩年的信,托人到處打聽,我好心把他帶到療養院,讓他探望你舅舅一次,他只看了一眼,害怕的面無人色,瑟瑟發抖,從此再也不敢寫信,這樣一個忘恩負義的人,你值得為了他這樣嗎?”
椅子猛的轉過來,轉輪刺耳摩擦聲短促,江衍往前傾身,直勾勾看著她,沉聲靜氣說:“你錯了,他不是害怕。”
“他是太痛了。”
他比誰都清楚程見渝有多喜歡溫岳明,為了一張相似的臉,愿意百依百順,言聽計從。他也比誰都清楚溫岳明當時的狀況,病痛奪走的不止是健康,還有他做人的體面和尊嚴,像小舅舅這樣的人,為人的尊嚴和體面比生命還重要。
之前他想不明白,一段無疾而終的暗戀而已,到底是有多喜歡,程見渝才會做出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現在他豁然開朗。
溫奕君沐浴在他冰冷的眼神,不敢相信會自己兒子這樣注視,江衍橫展手臂,在桌上撣撣煙灰,低頭抽了口,突然笑了下,抬頭看著她:“我該謝謝你,是你把他送到我身邊,是你親手撮合了我們兩。”
當年溫奕君將所有罪責歸結于程見渝,狠心把他推下愧疚的深淵,程見渝為了爬上來,用柔情似水編織成一根繩索,將他的心牢牢套住。
真是天道好輪回。
溫奕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在說什么?什么叫我親手撮合了你們兩?”
江衍兩手折了煙,看著她漫不經心笑了下,說出的字眼字字沾血,“程見渝喜歡小舅舅,我是小舅舅的代替品。”
他的嗓子暗啞,自己想不到會把這種奇恥大辱的事情平鋪直敘的說出來。
“你遭報應了。”他吐字清晰,碾出手里的煙絲,邊把玩邊自嘲的笑著說:“我喜歡他,沒他我活不下去,你滿意現在的結果了嗎?”
第32章
溫奕君手掌壓著激烈心跳, 呼吸急促, 嗓音尖銳的像錐刀,“程見渝他怎么敢!?”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程見渝居然敢把江衍當做代替品, 她太了解江衍的心高氣傲,從小到大, 那顆高貴的頭顱永遠高高昂起,傲視群雄, 他怎么能被人當成……替代品?!
還是溫岳明的替代品, 簡直荒唐!
江衍長腿支在地上, 轉過椅子,仰靠著椅背,聲音淡淡,“這是你一手造成的,你心疼你弟弟墜落神壇, 將仇恨全轉移到程見渝身上,你的胡攪蠻纏, 不明事理, 報應到我身上了。”
“我要去找他問個清楚。”溫奕君猛的站起來,扶住氣到發昏的頭。
窗外淅瀝淅瀝下著雨, 陰沉沉的天色籠罩江衍臉上, 他抬起胳膊擋住眼睛, 輕輕咳嗽幾聲, 清清嗓子, “你站住。”
他音色疏離冷淡,一字一頓:“我不像小舅舅一樣有耐心給你講道理,我警告你,我的事情你別插手,我就是喜歡他,他把我當代替品,我還是喜歡他,他過的不好,你也別想好過。”
“好!好!你翅膀硬了,敢威脅我!我管不了你,我讓你爸看看他教出個什么東西。”溫奕君腳步虛浮踉蹌,“嘭”的一聲用力摔上門,揚長而去。
江衍嘲弄彎起嘴角。
程見渝給予了他前所未有的屈辱,讓他就像皇帝的新裝里那個蠢的令人發指的帝王,赤身裸體的走在街上,自以穿戴金袍紫帶,實際是不著一物,尊嚴掃地。
他恨不得和程見渝同歸于盡,不然永遠也無法咽下這口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