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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總。”程見渝禮貌打招呼。
霍雁青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點點桌上畫卷,“你看看我畫的這幅畫,今天的拍賣品。”
程見渝鋪開畫卷,略一打量,是副山水墨濃的國畫,常見的小橋酒家,一樹嶙峋梅花,他一五一十地說:“我不懂國畫,不過意境很美。”
“你倒是誠實。”霍雁青挑了支懸掛在筆架上的毛筆,輕飄飄蘸蘸墨水,“你會寫毛筆字嗎?”
程見渝點點頭,雙手抄進西裝褲口袋,“霍總不會想讓我題字吧?”
“怎么,你不愿意?”
“榮幸之至。”
程見渝小時候寫過幾本書法字帖,毛筆字寫的不溫不火,后來課業繁多,想不起來陶冶情操,荒廢了好些年,他在一旁草稿上寫幾個字熟悉熟悉筆法,瞥一眼霍雁青,示意可以了。
霍雁青昂揚頓挫地念一首詠梅的古詩,程見渝的字沉潛剛克,揮筆而就,霍雁青念完最后一個字,他赫然抬筆,隨手將毛筆放置在筆架,活動著手腕筋骨。
“霍總,沒有辱沒你的畫吧?”
霍雁青盯著他的字,看了半響,又轉頭看向他,像是要哭,又似的要笑,兩條眉毛擰著,“不錯。”
程見渝淡淡笑笑,低聲道別,轉向冷餐區,端起一杯香檳,霍雁青既漂亮又有能力,是他很欣賞的一類女性,但總給他感覺很奇怪,似在小心翼翼,含蓄婉轉的和他親近。
這種感覺令他不適。
以前名不見經傳的程見渝,靠著和江衍上綜藝有了存在感,眾所周知是江衍公開交往伴侶,圈里皆知他愛江衍愛的要死要活,毫無下限,誰能想到短短半年時間,翻身農奴把歌唱,他不但公開甩了江衍,而且還捧出一部票房奇跡。
《請溫柔的殺死我》大獲成功,梁邱和廣逸仙兩位導演圈泰斗人物對程見渝贊不絕口,程見渝從江衍家的小媳婦,一舉成為圈里炙手可熱的編劇,認識的、不認識的紛紛上前和他打招呼,套近乎,混個臉熟。
江衍靠著嘉賓席椅子,目光追隨程見渝,觀察了他很久,不止是他,整個晚宴上的人,不論男女,或多或少會瞧一陣程見渝。
作為室內工作者,程見渝白的過分,從額頭至隱入領口的鎖骨,沒有絲毫瑕疵,穿著件簡約白襯衫,西裝挽在臂彎里,衣擺很時髦的半扎不扎,隨意垂下來,狀態松弛自然,像是在自己家,有人和他打招呼,他嘴角會輕輕彎起,目光淡淡的注視著他人。
與人交談之際,他看上去不會有距離感,最多有點不冷不熱,不愛說話,做文藝工作的,這種脾性很正常。
可一旦他姿態舒坦的靜靜落座,就變成一潭死水,沉靜無聲,吵雜熱鬧的環境如同扔進潭里的石子,挑不起一絲風波。
周圍如同筑起一圈銅墻鐵壁,他像國王,坐在王殿之上,誰也無法越過城墻,靠近他一步。
江衍找了一個心理學方面的朋友,咨詢溫岳明所說的“愛無能”,程見渝幾乎符合每一道條例,自從他認識程見渝,程見渝一直一個人,沒有親密的朋友,沒有親人,除了編劇,他幾乎沒有任何愛好,沒有他喜愛的事物,也沒有他討厭的事物。
整個人像青翠欲滴的浮萍,看似是一片陸地,一腳踩下去才發現下面是空的,沒有任何東西能維系他的生命。
江衍好幾天沒睡好覺,一想到程見渝的心理問題,又急躁又難過,他想過把程見渝綁起來,帶到一個只有他們兩的地方,找最好的心理醫生,無論如何也要把程見渝拉回來。
可他不能這樣做,程見渝還沒有意識到他自己“有病”,強行粗暴拆掉他的心墻,勢必會將程見渝推的更遠。
這種感覺太難受了。
舞臺上拍賣會正式拉開帷幕,程見渝坐在林照身邊,與霍雁青隔著一個位置,足以體現西唐集團對他的重視。
慈善拍賣晚會上沒什么值錢的玩意,大家你出一件,我出一件,像是霍雁青的國畫,放到市面上五萬塊錢頂天了,在這里大家賣霍雁青面子,又或是想上西唐這條大船,能翻十倍賣到五十萬,物品代表的含義大于物品本身價值。
程見渝低頭翻閱幾頁花冊,一概不感興趣,可以考慮晚宴結束默默捐筆錢,也不算白來一趟。
“我想買我媽的畫。”林照壓低聲音,戳戳他的手肘,“她畫了三個月,特別寶貝。”
程見渝合上冊子,雙手支著膝蓋,“想買就買。”
“五十萬能拿下了吧?”林照打開手機,看一眼余額寶,心有戚戚焉。
程見渝點點下顎,和他估計的價錢差不多,今晚的藏品還沒有高過這個價位的。
很快,穿著旗袍,身材玲瓏的主持人呈上畫卷,緩緩展開,洋洋盈耳地聲音說道:“這副《春梅》由霍總親手所繪,編劇程見渝題詞,起拍價五萬,加價幅度五萬一次。”
大家緊追不舍的舉牌,幾個回合過后,將價格炒到45萬,林照適時舉起手中手牌,在座諸位皆知他與霍雁青是母子,笑吟吟地看著,不約而同放棄,成全林照的孝順。
就在此時,主持人目光越過人群,向后看去,像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人,瞪大眼睛,眾人隨著她驚訝的目光齊刷刷向后看去。
江衍靠坐最后一排座椅,深色西裝剪裁得體,英挺的眉眼一瞬不瞬盯著舞臺上的畫卷,旁邊助理阿勝高高舉起手牌。
周圍安靜幾秒,誰都沒想到江衍會參加慈善拍賣晚宴,更想不到他會拍霍雁青的墨寶,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
“五十五萬一次!”支持人回過神,舉著錘子用力敲下。
林照低聲罵句臟話,連忙舉牌加價,程見渝擰著眉頭,越過層層人群,瞥一眼江衍,江衍朝他慢慢眨幾下眼睛,意味深長地笑了。
江衍對這幅畫志在必得,不管林照怎么加,他不多不少,在原有基礎上加十萬,繼續叫價,像條兇惡的獅子,緊緊咬著林照的小尾巴,看上去非要讓林照大出血不可。
霍雁青用耐人尋味的目光打量了這兩個人,然后挪到程見渝臉上,很是無奈輕笑。
一副原本市值五萬的畫,在兩個人的合力競爭下飆上了二百萬,在場的人都看愣了,聰明人一合計,敢情江衍這是豪擲千金,博美人一笑。
醉溫之意不在酒,現代版的買櫝還珠。
林照咬牙切齒,讓江衍刺激的上頭了,碎碎念道:“大不了我把車賣了,我就不信他還能再加價。”
在他舉牌一瞬,程見渝出手緊緊摁住他的手臂,心里嘆口氣,淡聲道:“你爭不過他。”
兩百萬對江衍是灑灑水的錢,但林照才剛出道沒多久,囊中羞澀,老底都被江衍逼得抖出來了。
主持人干脆利落三錘定音,送上今晚拍出的最高價藏品。周圍的人面面相覷,心照不宣的笑著,這趟來值了,免費看江大公子現場追老婆。
林照悵然若失,眨巴眨巴眼睛,吸吸發酸鼻子,“他有什么毛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