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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見渝顫抖的手捂住眼睛,手心里睫毛顫動著,一遍一遍告訴自己鎮定,嚴融說的只是推測,未必是真。
心里一道聲音低低的說,既然喜歡溫岳明,為什么不試試?如果邁出這一步,豈不就證明嚴融說的全是假的?
他深深呼吸,肩頸緊繃線條輕微顫動,慢慢放下手,雙手把上方向盤,一腳踩下油門,毫不猶豫,向醫院方向駛去。
工作日醫院冷冷清清,程見渝羽絨服搭在臂彎,大步流星走進辦公室,一共兩間房,里面是件單獨隔開的急診病房,垂著潔凈簾子,溫岳明套著白大褂,抱著雙手立在觀片燈前,觀察一組ct片子,乳白色光照在精薄的眼鏡鏡片上,折射出一段清透。
聞聲回過頭,他偏著頭笑了下,目光接觸之間,如船頭猛烈撞上冰山,程見渝沉靜的心里兵荒馬亂,真要這么做嗎?
溫岳明瞥眼室內,壓低聲音說:“你來的真巧,江……”
“溫先生。”
程見渝鼓起勇氣,側過頭準確無誤吻上去,呼吸交換之間,鏡片后那雙深邃的眼睛微怔,原本的鎮定從容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直達眼底的笑。
熟悉香水味比任何時候都要濃,溫岳明嘴唇和江衍如出一轍的薄,并不適合接吻,程見渝呼出氣息在鏡片上結成一層白霧,像是在施展魔法。
溫岳明一手摸上他的臉頰,指腹輕輕摩挲著。
程見渝一瞬間茫然。
幾秒后,耳邊聽到“咣宕”一聲,金屬落地的聲音,余光里他看到一個護士從內室出來,手中托盤驚的掉在地上,拆下來的線是深深血褐色。
江衍拄著拐架,站在護士身后,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地上落下長長陰影。
周圍安靜的只能聽到呼吸聲。
作者有話要說:《讓原諒綠飛》
江衍:我就想讓你翻譯翻譯,什么叫驚喜!
見渝:這就是驚喜。
江衍:翻譯出來給我聽,什么他媽的叫驚喜!什么他媽的叫他媽的驚喜!
第59章
氣氛像是一根擰到緊巴巴的皮繩,捎一松懈,就會彈的兩敗俱傷。
溫岳明眼底笑意濃的化不開,從善如流收回手,看著程見渝,半開玩笑的話卻是說給江衍聽的,“今天這么主動?看來我要請你吃飯,不然豈不是辜負你了?”
程見渝怔了下,表情一瞬間僵持,轉瞬即逝,恢復一貫的鎮定自若,低低“嗯”聲。
溫岳明脫下白大褂,隨手掛在衣架,穿著質地精良的毛衣,露出的襯衣領板正,一絲不茍,知性溫雅,比起醫生,更像是大學里的學者。
江衍神情令人膽寒,如同發怒的野獸,死死盯著他們倆,要生吞活剝一樣。
“走吧。”溫岳明拍拍程見渝肩膀,程見渝垂下眼,一言不發,跟著走出門。
辦公室門“咔擦”鎖上,江衍梗著脖子,視線釘在門上,護士回過神,小心翼翼看眼他,利落的鬢角青筋凸起,原本猙獰的粉色傷疤扭曲,像一條毛蟲,嚇的大氣都不敢出一口,輕手輕腳蹲下去撿托盤。
幾分鐘后,江衍仰靠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著,心里頭痛的厲害,像是被人潑了硫酸,溶液輕而易舉化解心臟,疼的血肉模糊,痛到極致。
剛才有幾秒他沒有任何知覺,覺得自己快氣瘋了,為什么程見渝讓他上天堂,又讓他下地獄,他媽的,到底是為什么?
他筆直結實雙腿敞開,看著頂上白色的燈,散開成一圈圈光暈,銳利喉結隱隱滾動,單手遮住眼睛,像條被主人遺棄的流浪狗,頑廢無力,毫無激情,溫熱眼淚從指縫里滲出來,他快速用手背抹掉,用力撐著眼皮,將眼淚憋回去。
男兒有淚不輕彈,江衍記事起沒掉過眼淚,哪怕是在埃塞,炸彈爆炸一瞬,電光火石之間他猛地將溫岳明推到墻后,比刀子還鋒銳碎片猛烈迸射進他的腿骨里,擦著太陽穴飛過去,負責手術醫生告訴他,如果再深一兩毫米,神仙也回天乏術,面對死亡威脅他無所謂。
所以他不懂,眼淚像洪水,是忍不住的,越忍越激烈,痙攣的神經騷動著,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像個小孩一樣。
江衍竭盡全力壓抑眼淚,深吸一口氣,猛的抬起手,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清脆的聲音在空氣里回響。
眼淚終于止住了。
他伸展手臂,抽幾張紙巾粗暴地擦擦臉,起身走到水池旁,擰開冷水,朝臉上撲撲,咬牙切齒看著鏡子里眼眶泛紅的男人。
真他媽沒出息,哭頂個屁用。
是男人就站起來去戰斗。
醫院停車場,白色世爵車內裝飾簡單,清一色的同色系真皮質地,低調且富有美感,體現車主的品味。
溫岳明選定商業街的一家法國菜,口碑很好,后座位置寬敞,程見渝側開頭,看向窗外光禿禿的花壇,心亂如麻,沒胃口,吃什么都好。
“見渝。”溫岳明直白的看著他清瘦側臉,伸手摸摸他柔潤蓬松的頭發。
程見渝回過頭,抿著嘴唇笑下,“溫先生。”
溫岳明端詳著他的眼睛,“后悔了?”
“沒有。”程見渝腦子現在都是麻的,那股鼓起的勁在身體里四竄,覺得他魯莽了,如果他是愛無能,豈不是在傷害溫岳明。
溫岳明低低笑著,故意逗他,“剛什么感覺?心里怎么想的?”
程見渝撓撓眉毛,思考適當言辭,溫岳明那位日耳曼人的助理兼司機來了,拉開駕駛座門坐進去,回過頭問:“我們去那一家餐廳?”
中文說的到挺標準,看來沒少練習,程見渝正在想,忽然司機欣喜驚呼一句,“mr江!”
程見渝望向車窗,江衍雙手抄在衛衣口袋,大步走過來,站到車前,彎腰朝后座瞥一眼,嘴角微微翹起,單手拉開車門,大喇喇坐進來。
“舅舅,不介意我蹭頓飯吧?”江衍嗓子莫名有點啞,側過頭,視線掠過程見渝,看著溫岳明。
溫岳明睨他一眼,似笑非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