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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衍見縫插針,“謝謝奶奶,我會和小渝好好解釋。”
老太太上下打量他一遍,伸手比比他肩膀,笑著說道:“又高又帥,難怪能當大明星,我不打擾你們了,你們聊著。”
她說完轉身進到了屋里,體貼關上了房門。
第62章
程見渝拍拍羽絨服外套,雪粒如同吹散蒲公英掉落,呼吸一口氣,化成白霧裊裊升騰,夜晚的河塘邊空無一人,安靜的落針可聞,“江衍,你不該來我家。”
江衍雙手抄在衛衣口袋,比他略高半個頭,微微傾身,漆黑的眼睛居高臨下看著他,“可我想見你。”
“回家去吧,陪陪你家人,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程見渝置若無聞,很沒誠意的敷衍。
江衍撇撇嘴,側著頭頓了頓道:“我不認為這是浪費時間,至少我見到你了。”
程見渝清俊的臉上面無表情,和天氣一樣冷,“現在見完了,你該回家了。”
“你可真夠絕情。”江衍低頭自嘲的笑笑,拎拎衣領,背部靠上一旁矗立的電線桿,視線看著雪花靜靜落在地面上,“和你在一起這五年,每次春節我忙的不可開交,沒有陪你好好過過節,想想真可惜。”
前幾年事業上升期,每逢佳節檔期排滿,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有二十一個是在飛機上度過,節日在他眼里是工作密集的代名詞,更別提歡歡喜喜在家過節了。
如今,想陪程見渝過春節,卻沒有了機會。
程見渝轉過身,一手將大門緊緊鎖上,看也不看江衍,“我們分手這么久了,你該走出來了,別再提以前的事情了。”
江衍鼻子一酸,不知是冷的,還是心口的酸痛蔓延,他隱隱咬著牙,“你以為我不想?可我他媽就是喜歡你,就是離不開你,看不見你我連覺都睡不著,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能全身而退?!”
“江衍。”程見渝走近他,輕涼雪花落在嘴唇,隨著氣息變成水點,一字一頓道:“何必那么較真,世界之大,你還會遇到其他人,他們不會像我這么絕情,不會讓你難堪,不會讓你失望,換一個目標,你會過的更輕松。”
江衍別過臉,不愿看他決絕眼神,聲音有點啞,在寂寥的雪地里清晰,“你說什么屁話,我就喜歡你,那怕你不喜歡我,你把我當替代品,我也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喜歡你,你這么聰明,你倒是教教我,怎么才能不喜歡你?”
程見渝沉默幾秒,面對這樣的江衍,不知如何回答,淡道:“祝你春節快樂。”
說完,他推開院門走進去,背后江衍視線如芒刺背,像要看穿他一樣,他似是沒有感覺到,握著沉甸甸鐵制門栓“咔擦”一聲落鎖,將江衍與復雜的情緒隔絕在門外。
房間窗戶鍍上一層溫暖水霧,伴隨著戲曲小調,他不愿意私事打攪奶奶平靜生活,站在雪地里,深吸幾口氣,微笑著推開門。
老太太戴著一副老花鏡,向下扒一截眼鏡看他空蕩蕩背后,“小伙子人呢?”
“咱們家太小,他住酒店。”程見渝隨口扯一句,脫掉厚重羽絨服外套,一頭栽倒在沙發上。
老太太放下手里珍愛遙控器,臉對臉看著程見渝,“還吵架呢?”
程見渝眨眨眼,側頭半邊臉埋進抱枕里,“沒有,別聽他胡說,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怎么就不是了?他說他想你,大過節的,大老遠從滬市跑來的吧?”老太太伸手責備地在他額頭上點一下。
程見渝長長吐口氣,逐漸放松伸展手腳,輕聲道:“奶奶,我好困,我要睡覺。”
老太太白他一眼,扯個抱枕,抬著他后腦勺給他墊上,“睡吧,我看人家小伙子挺不錯,對你上心,就這職業不太好,整天在外面工作,太不著家了……”
程見渝安安靜靜睡了一覺,夢了一晚上稀奇古怪的夢,早上醒來,茫然看著陌生天花板,足足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家。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院子里光禿禿的桂花樹上裹著素衣,厚厚的雪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小城市的早晨炊煙裊裊,河塘對岸的人家咿咿呀呀的吊嗓子,城練的大爺大媽提著剛打的牛奶歸來,熱熱鬧鬧。
程見渝掃完院子里積雪,出一身熱汗,他索性敞開羽絨服,打算在門口用積雪堆個雪人,推開院門,一輛黑色的帕薩特穩穩當當停在門口,透過擋風玻璃,他看到司機頭上罩著件軍綠色沖鋒衣,仰頭靠在駕駛座上睡覺。
隨意搭在方向盤上的手皮膚白的干凈清澈,腕骨銳利凸起,似冰刀刀尖,手背潛伏著淡淡青筋,指節修長有力,天生用來彈琴寫詞的手。
似是有心靈感應,那只手輕輕動了下,拽下劈頭蓋臉的沖鋒衣,側頭轉向窗外,江衍陷在駕駛座里,臉色發白,下顎清瘦,嘴唇看著有點單薄,他降下車窗,“你睡的真夠久的。”
他從副駕駛拎一個精致紙質包裝袋,推車門撩開大長腿下車,遞給程見渝,“我給你和奶奶買了早飯,還熱著。”
“不用,你自己吃吧,我們自己做。”程見渝想問問他怎么還沒走。
江衍的手停在空中,另只手揉揉鼻尖,“你拿著,租車公司太缺德了,這破車空調只能制冷。”
程見渝看他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心里一陣無奈,還好江衍平時熱愛運動,身體素質好,要換個普通人,這種滴水成冰的天氣,在車里呆一晚,該上救護車了,淡淡提醒:“春節酒店照常營業。”
“酒店看不到你家。”江衍劇烈咳嗽幾聲,眼睛刺激的一圈淡紅。
程見渝接過沉甸甸手提袋,嗅到一股皮蛋瘦肉粥的香氣,附近有家很有名的粥店,招牌是皮蛋瘦肉粥,不過老板很任性,早上五點半開門,只賣一百份,賣完換其他的粥,往往五點左右門口排隊的人一大串,“謝謝,你回家吧。”
程見渝再次下逐客令。
“別催了,我今天會回家。”江衍輕輕甩甩手腕,一米八幾的高個,毫不顧忌形象的蹲下來,邊咳嗽,邊抬頭直直看著他,有氣無力地說:“我好像發燒了。”
程見渝淡定掃他一眼,“路口左轉有家診所,沒開門你打墻上寫的電話。”
江衍垂下眼,看著白雪覆蓋的地面,生無可戀的模樣,“我想去你家,不用看醫生,休息一會就好了。”
“你還是去看看醫生吧,我可以帶你去診所。”程見渝委婉地拒絕。
江衍濃密烏絨的睫毛顫了顫,眼梢垂的更低,像顆被霜打蔫的俊挺杉樹,“我不想去。”
程見渝無奈地說:“那只能請你自便了。”
靜了半響,江衍抬起眼,冷峻的眼瞼由上而下看削弱了銳利角度,多了幾分深情,眸子黝黑清亮,連帽衛衣的衣領豎起,遮住小半張臉,明銳的下頜線隱約只見輪廓,越發顯得那雙眼睛顯眼,“你摸摸我額頭,我真的發燒了。”
程見渝目光不著痕跡掃過他的臉,不見拐架蹤影,江衍的腿已經完全好了,鬢角疤痕淺淡,隱約能看到與膚色不符的深粉,盯著疤痕看幾秒,這筆賬真是越算越糊涂,他心底嘆口氣,轉身向院內走去,“我家有感退燒藥,你先吃點。”
江衍眨幾下眼睛,看著程見渝背影,心里美滋滋,這招還是受宋應非啟發,當初在停車場賣可憐,博得程見渝同情的時還記在他心里,不過有件事他沒騙程見渝,他是真的發燒了。
房間里和他想象差不多,不大但是收拾的干凈溫馨,客廳顯眼的墻上掛著程見渝從小到大的獎狀,三好學生,優秀班干部,還有警校時評的先進,看得出老太太引程見渝為榮,江衍舒服一些,雖然程見渝沒有爸爸媽媽,還好,他有一個愛他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