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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道理說,這個時候溫家長子溫鈺安已經過了十二歲,也能夠做些活補貼家用,但是溫夫人是個固執的,說是先前在丈夫去世前就曾說過,就算是女子,也是要讀讀得好,怎么能夠在這個時候停止讀書?所以就算是在溫鈺平病重的時候,溫鈺安也是一定要去書院的。”
秦錦然聽到了這里,就說道,“你也說了,溫鈺安已經過了十二歲,難道下了學之后,他就沒有想法子掙錢?”秦錦然是見過溫鈺安的,他雖然淡然平和,但是這樣的家境下,他不可能不想些法子掙錢。
姜夢說到了這里,也有些口干舌燥,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喝過之后說道:“溫鈺安在街上賺取一些潤筆銀子,不過都是鄰里照顧生意,并不多的。這時候,書院的一位教長欣賞溫鈺平,加上溫家有兩個孩子,就含蓄提出了,讓溫鈺安及冠之后入贅。”
“溫夫人肯嗎?”秦錦然想到了今日里在狹小房間里見到的溫夫人。
“當然不肯。”姜夢嘆息一聲,“聽人說,那溫鈺安樣貌生得好,性子也是沉穩,學問更是好,做得詩讓人嘆服。這樣的長子,溫夫人舍不得,但是溫鈺平生了病,加上溫鈺安跪在母親的面前,說是要入贅。甚至央求了與溫夫人交好的鄰居來勸說自己的娘親。”
難怪姜夢聽得是感慨,秦錦然不由得想到了曾經見過的溫鈺安,端得是君子如玉,他小小年紀跪在母親得面前求著母親同意自己入贅,秦錦然的眼前仿佛浮現了當時的畫面,溫鈺安脊梁挺直跪在地上,求著母親讓自己入贅錢家。
“那這一次,怎會忽然沒有了音信。”秦錦然說道,“可有人說起?”
“溫鈺安已到了及冠之年,去年上京趕考,聽錢家人說,是因為沒有中舉,心中抑郁便在京都之中暫且留下。錢家人有一位二十多年前嫁入到京都的姑娘,就讓自家的姑娘進京投奔自己的姑姑,順帶去找溫鈺安。”
二十多年前嫁入到京都的女子?還有進京去投奔自己的姑姑?秦錦然的心中一跳,想到的就是趙府里頭的趙夫人和那侄女錢若涵。
聽得姜夢繼續說道,“不過,這是跟著溫大公子上京的書童,回到錢塘的時候,和人交代的。這事還是有蹊蹺,為什么溫家的大公子沒有回來,反而那小廝自個兒回到了錢塘?所以很多人都說,說不定是溫大公子生了什么意外。不過那小廝一口咬定,是溫家公子沒有中舉,考場上失意之后就離開了。因為傳來消息的時候已經是春末,之后錢家人就上京了。”
秦錦然開口詢問,“是什么時候上的京?”
“去年初夏時節。”
這樣時間就對上了,沒有想到秦錦然先是遇到了失憶的溫鈺安,之后在府里給趙梓學醫治的時候,又見到了錢若涵。
“不過,錢大小姐上京之后,似乎也一直沒有寄信回來。既然沒有溫大公子的消息,錢家人也并沒有給溫家人多余的錢財,勉強撐到現在,溫鈺平生了病,實在是沒法子醫治了。”
原來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這樣來看,應當是早點告訴溫夫人溫鈺安的事情才好,“我在想。”秦錦然說道,“這溫鈺安……”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了房門叩響的聲音,秦錦然止住了花頭,就聽到方磊說道:“姜夫人、姜娘子,外面有一位周公子和周小姐求見。”
周公子還有周小姐?那不就是太子和月嶸公主?秦錦然站起身子,就發現自己手中握著的是從溫鈺平額頭上取下來的被體溫染得溫熱的手巾,于是又坐了下來。
“嫂子,你去看看吧。”姜夢從秦錦然的手中接過了帕子,“我來照顧溫鈺平,他們應當是來找你的。”
“好。”秦錦然點點頭。
原本屋內只是染了一盆炭,因為要給溫鈺平解開衣裳,屋內的炭火燒得很旺,秦錦然裹了一件皮子,才到了正廳里。
“周公子、周小姐。”秦錦然對著兩人行禮,讓聽雪送來了茶盞,給兩人斟上,先是一陣寒暄,而后聽到聽到太子開口,“姜夫人以前沒有見過我妹妹的模樣,她先前肌膚白皙,整個人精神更是不同于現在,自從一場事故之后,便憔悴如斯。我一直憂心于舍妹的病癥,這一次才會帶著她出京。”
太子說話的時候,秦錦然一直是聽著,手里捧著茶盞,茶盞內的氤氳水汽升騰,潤了人的面頰。
“來到了錢塘,聽人說起了大覺寺的覺明住持佛法高深,我就帶著舍妹到大覺寺內求見。”太子道,“大師說,若是有人能夠了舍妹的心事,靜待兩日,就可以等到解鈴人。而第三日的上午,也就是今日,我便見到了你。”
太子說這話的時候,抬眼看著秦錦然。
秦錦然聽到了這里心中一跳,面色有些發白,有些坐立難安,如果要是太子知道了自己用了他人的身份文牒,和姜夢離開了京都,讓月嶸公主以為她在某一個角落死去,她會獲什么罪?
空氣之中是死一般的沉寂,滾燙的茶水隔著薄薄的白瓷胎把她的手心燙紅。手心里的漲疼并沒有讓她松開手,仿佛通過手里頭的溫度來讓她的心底不是那般的發涼,“周……公子,是什么意思?”秦錦然最終還是主動開口,打破了沉寂。她抬眼看著太子,想要通過他的眼,來看透他的想法。
“我也不知道。”太子說道,“只是念一句佛號。”
心中一松,手里的溫度也太熱了,秦錦然松手,那茶盞就落在了杯碟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澄色茶湯在茶盞里蕩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幾乎要潑了出來,“抱歉。”秦錦然的手放在裙擺上,摩挲想要帶去過熱的溫度,“那,既然不知道,我又如何做解鈴人?”
“月嶸跟著你留在這里一年的時間。”太子說道,“住持是這般說的。若是你去哪里,就帶著她去哪里就是。”
“這?”秦錦然很是訝然,有些遲疑地開口,“這是不是不太合適。”
月嶸此時開口說道:“哥,哪里有這般為難人的。就像是我說的……”
“我不會同意的。”太子不等著月嶸說完,就站起身子,竟是要給秦錦然行禮,秦錦然幾乎從凳子上跳了起來,連忙避讓開,“太子不必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