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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要塞已經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宮,陸續落下的閘門,重重阻礙的關卡,無不阻礙前行的腳步。
祁曜踢開廊道盡頭的門,不同于前幾間房的樸素,這一間寬敞豪華,房內只開了幾盞暗燈,這么黑漆漆的一眼望去,布滿房間的是十幾個或倒或立的仿生人一動不動,看起來分外瘆人。
祁曜止不住失望,她已經意識自己走錯了方向,陰差陽錯來到杜坤陽的房間,她對這人沒什么印象,迎春宴上匆匆見過一面,其余的來自薛竅那里聽來的傳言。
杜坤陽其人,天生喜歡拆解人骨,手段暴虐,尤其喜歡在性事中施以虐待,羅遠昭玩過的少年少女們尚且還能活著,經杜坤陽手的卻十死一生,即便僥幸活下來一兩個,也是生不如死。
隨著嗜好逐步升級,活人漸漸無法滿足他,他便盯上了仿生人。
祁曜經手修理的幾十個仿生人,包括附影在內,都是杜坤陽的手筆,無不是仿膚材質的表層被撕爛,手足殘缺,甚至面容都再難保持人形。
眼前的這些仿生人也是同樣,被拆解的四肢滾落在各處,了無生機的臉凝固成似笑非笑的模樣,可能這一晚惡心的事物見得太多,祁曜已經對此沒什么感覺了,她退了兩步,想要離開。
然后她的腳步頓住了。
那幅畫坐落在門后的墻壁,巨幅占據了一小片墻,進來時沒能注意到,出門卻迎了個正著。
哪怕室內光線幽暗,也足以看清畫中人,金色長發,湛藍雙眼無喜無悲,睥睨萬物。繪畫者顯然是包含著崇拜繪制出來的,那種居高臨下,冷漠審視的神態,足以讓人忍不住匍匐跪拜,祈求垂憐。
——神啊,請看著我吧。
畫者仿佛在這樣說。
祁曜心跳如擂,無意識后退了幾步,捏緊冒著冷汗的手掌,她的目光已無法從上面移開。
金色長發的尾端飄起,巧妙牽引出極不明顯的一組字母,Ymir。
尤彌亞。神饗教會所信仰的萬物法則之神,厄雷蒙特環網的核心,集結人類智慧的超級主腦。它沒有實體,也沒性別,相傳它無處不在,無所不知,但在祁曜看來,這種描述更像是在形容一抹幽魂。
究竟是誰,賦予它這樣一副外貌。
祁曜忽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她搖搖頭,將這想法驅逐出腦海。
這么一耽擱,錯過了溜走的機會,待她察覺有人靠近,已經來不及逃跑。
狹長的廊道會把一切聲音放大,腳步聲,心跳聲,在這樣毫無阻礙的通道中,一切都無所遁形。
尤其是殺氣。
杜坤陽的腳步微微遲疑了一下,微醺的狀態會鈍化感知,他此刻肩膀肌肉繃緊,完全是出于烙刻在身體上的防衛本能,他將視線落在通道前方迎面而來的銀發少年……還是少女?
眼前的半大少年看來不過十六七歲,短發,兼具英氣與柔美,雌雄莫辨的一張臉,帶著這個年紀的少年人才有的銳利鋒芒,青黑的外骨骼裝甲愈發襯得銀白發色耀眼奪目,一截拖著長鏈的鐐銬緊鎖在腕上,顯出幾分纖細飄逸,令人忍不住想抓住并且折斷的纖細。
無意識地舔舔嘴唇,杜坤陽只用一瞬就做出決定,他要親手把那纖細的手腕折斷。
祁曜沉靜地垂下眼。
匕首自掌心飛快旋轉半圈,纖細的身影一個騰躍,率先發起攻勢。挾風而來的鋒刃,正指向杜坤陽右眼。
杜坤陽不閃不躲,眼里閃過一抹嘲笑,那種成竹在胸,篤定她會失敗的眼神,令祁曜心中一瞬警鈴大作。
“我想起在哪見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