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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外頭徹底沒了動靜,沈邱鳴把手機收進褲袋,漫不經心地晃出了隔間,來到洗漱臺前站定。
他擰開龍頭,一股冰涼的水柱在剎那間噴涌而出,順著骨節分明的雙手肆意地流淌滴落。
蔣耀的幾句話雖短,但裝載的信息量卻頗大,需要靜下心細細消化。
沈邱鳴這會兒腦子還有點卡殼,和智商暫時斷開了連接,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歡快地齊聚一堂。
他想,自己大概需要重新連接一下大腦服務器。
早在合同出事的前幾天,他就隱約察覺到有人刻意在暗處搬弄是非,耍著不入流的小伎倆。
對方之所以那些天動作頻頻,十有八.九是在針對peng要轉會去boom這件事。
而后來內部消息的泄露,以及臨時更換簽約選手的一系列騷操作,更是印證了他先前的猜想。
蔣耀的參與完全在預料之中,接盤的新合同來得太適時候,放在這種敏感時期反倒顯得有幾分突兀。
只不過令沈邱鳴真正感到意外的是,連阿明那小孩也當初在這件事上摻過了一腳。
阿明和蔣耀一樣,也是他三年前的老隊友,戰隊里年紀最小的突破手。
老板簽他,除了操作湊合,主要還是價格便宜。
不挑食,好養活,逼事少。
沈邱鳴對這小鬼最深的印象,就是對方剛入隊那會兒被蔣耀囂張地立了個下馬威,白天愣是沒吱聲,一到晚上徹底瘋球。
大冬天晚上,他身上裹著一層單薄的小棉被,雙眼熬得通紅,在他們那狹小臟亂的訓練室里抱著鍵盤發了狠地訓練。
那時戰隊還沒什么起色,入不敷出,老板不舍得開暖氣,夜里僅留了兩三臺機子的電源沒斷。
早從一開始,這位中國式葛朗臺就擺明了態度,晚上睡不著出來加訓隨便你們,開暖氣你怕是想吃屁。
阿明裹著被子在屏幕前埋頭rank,微亮的光線灑在他那張蒼白的青澀臉頰上,矮小的身體蜷縮在破舊的電競椅上籠成小小的一團。
兩排牙齒被凍得抖個不停,唇瓣也是毫無血色,但他依舊瞪大眼睛專注盯著游戲畫面,眼角還隱約憋著一串亮晶晶的淚花,時不時醒兩下從鼻孔里差點鉆出來的鼻涕蟲。
活脫脫一副小白菜啊地里黃啊沒人疼啊的小可憐模樣。
而沈邱鳴看到這一幕,腦子里冒出的頭個想法卻是清奇異常。
操了,我要是這邋遢絕逼會被前男友打斷狗腿(...)。
當時他會夜游訓練室,還真沒別意思,只是想起剛買的煙落抽屜里罷了。
和駱北琛剛分手的那會兒,他每天抑郁得要死不死,再加上肩上背負的那些東西,全湊一塊幾乎能將他頃刻壓垮。
這時摳門老板難得善心大發,遞了根煙給他,說他們誰死都行,就你他媽得給老子再活十年。
沈邱鳴還沒感動個幾秒鐘,老板又嫌棄道:“誰叫你小子欠老子的錢最多,你這一垮老子豈不是虧大發了。”
沈邱鳴:“…………………………”
果然,萬惡的資本主義如果某天大發慈悲送了顆免費的水果糖,那里面絕對混雜了半斤過期的砒霜。
毒又毒不死人,扔又不舍得扔,不如拿去看窮苦員工逗悶子。
蔫壞。
沈邱鳴起初自然是拒絕的,即便現在失戀了,他仍舊處于被前男友強制戒煙支配的恐懼中。
那時駱北琛只是輕飄飄地乜過來一眼,他原本豪爽地接小弟們遞給他煙的手就他媽莫名微微顫抖,想著晚上是不是媳婦兒又不讓親了。
從此不良少年金盆洗手,兜里的煙換成了水果糖。
然后如今恢復了高貴的孤狼身份,沒過幾天就被老板硬塞了根煙,搞得他心癢癢。
對方一手遞煙,另一手還拍了拍他的臉肩,不走心地安慰道:“只要對象換的快,沒有悲傷只有愛。”
忘了那個曾經的她,好好偷別人屁股養爸爸。
沈邱鳴呸了一聲。
咱們干得是正兒八經打比賽的職業電競,聽你一說怎么就他媽搞成了銀穢社情。
老板呵呵他,批話太多,男人失戀都他媽會抽上一根,你還是不是男人了?
沈邱鳴嘴角一抽,烏雞鲅魚。
老子他媽離成年還差段時間當然不是男人啊你個憨批!!!!!!!!!
最后這煙,抽還是給他抽了。
真香,挺消愁的。
他就此染上點兒煙癮,睡前不抽根煙就硬是睡得不安生,抽完夢回水果糖時代,現實的酸澀苦辣散盡,又是甜滋滋。
那晚沈邱鳴不情愿地滾回來取煙,誰知道正巧撞上這種麻煩情況。
他嘖了一聲,邊走過去邊順手脫了羽絨外套,糊了小鬼一臉:“睡不著?”
“啊啊啊?沈哥?”阿明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接過外頭道聲謝,打得火熱的戰局都不顧了。
本沒打算久留,沈邱鳴里面只穿件稍厚的內衣,外頭套了件羽絨就溜了出來。
盡管室內窗戶都關著,但溫度依舊低得不行,逼得他也跟著想打哆嗦,身體不自覺抖了起來。
他想,麻痹的不行啊。
再這樣下去,倆人湊一起可以當場跳段社會搖了,分分鐘勁舞團出道不是夢。
于是沈邱鳴勾起食指,不輕不重地敲了敲小鬼的腦門:“凍成這樣練個屁,給我滾回宿舍去。”
“別別別,沈哥,我不怕冷的!”臭小鬼偏頭看他,梗著脖子反駁道。
接著就不爭氣地打了個噴嚏,鼻涕眼淚一下子全糊那件外套上了。
瞧見這一幕,沈邱鳴眼角抽了抽。
冬天為數不多抗凍的衣服就這么給毀了,不說心疼那全是騙小孩的。
“成了,蔣幼稚那屁話整個俱樂部也就你認真當回事。”他往旁邊揪了張紙巾,難得耐心地給紅鼻子小鬼抹了抹眼淚。
結果他這一抹也不知刺激到阿明的哪根神經,還越哭越帶勁了,熬紅的雙眸眼淚汪汪地瞅著他。
沈邱鳴看得頭疼,把被小花貓濕透的紙巾隨手扔進垃圾桶。
他皺眉掏了掏睡褲的口袋,不耐煩道:“小鬼,你怎么跟個姑娘似的?哥可沒帶水果糖——”
“沈哥,”阿明抽著鼻子,不甘心地說,“蔣耀他說我打得爛,把突破手玩成了突破口,到比賽時只會拖戰隊后腿。”
“哦。”沈邱鳴掀了掀眼皮子,語調平平地應聲道,神情沒有太多的變化。
有一說一,阿明混在普通玩家里頭打得算不上爛,排名靠前,不然也不會被老板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