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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邱鳴方才正聽得入神,渾然不知待在輪椅后的那人已悄無聲息地換成了另一位。
直到阿明這番提醒,他才驚覺夏老板逆光投下的陰影似乎比起初高出了些許。
“你怎么來了?”沈邱鳴邊問邊偏頭看去。
轉眼他便瞥見了不知何時起已直挺挺站在自己身后的駱北琛,而夏老板和其余兩名保鏢則溜得無影無蹤。
沈邱鳴不由得疑惑道:“老夏呢?”
駱北琛沒有理會阿明先前充滿挑釁的神態與言語。
他低下頭,目光與沈邱鳴交錯,慢條斯理地開口道,“老夏讓我來換班,他急著給鹿神送溫暖去。”
“我么,自然是來接我家不聽話的小朋友回家的。”
沈邱鳴暗自腹誹道你家小朋友哪里他娘不聽話了,嘴上倒是乖巧地應了一聲,“感謝琛哥讓我體驗成為別人家小朋友的無敵快樂時光。”
接著他又略微張了張嘴,下意識想向駱北琛詢問其他幾位隊友的去處以及賽后的精神狀況如何,從比賽結束起他便一直在擔憂此事。
只是在開口的剎那,沈邱鳴驀地想起這里到底是警局,對面還坐著深不可測的阿明2.0版本,事關自家戰隊的這類話題現在不提為妙。
于是他端正坐姿,對阿明擺了擺手,頗為不耐煩地說道:“有屁快放,沒見我家副隊接我回家了么?”
阿明被這兩人無視許久也不惱,只是饒有興致地聽著他們的對話,安靜地當個旁觀者。
直到被沈邱鳴問起,他才刷了波存在感。
感受到沈邱鳴話語透出對駱北琛的維護之意,阿明嗤嗤地笑起來,隨后又重復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我想,你不會放過這位大小姐的對吧——”
“駱氏的太子爺?”
阿明瞇起眼望著駱北琛,一字一頓地問道。
聽見阿明話語里頭的這個稱呼,沈邱鳴淺棕的瞳仁微微縮聚了一瞬,心里打了個突。
他會露出這般的反應,是因為駱北琛的這重身份一直隱瞞得極好。
無論是國內國外都僅有極少數人知曉,就連戰隊的其他隊友也不清楚他們琛哥具體的家世到底如何。
起初不經意被問起家里人的事情,駱北琛總是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要么就是閉口不談,且神情會閃過幾分沉郁之色。
他們看得出除了繼兄唐衍青外,駱北琛同家里其他人的關系并不好,用“冷漠”二字來形容都不為過,久而久之也就沒人拿這些話題觸他霉頭。
而沈邱鳴作為經過六年前那些糟心事的當事人之一,就更不會在駱北琛面前主動提起了。
至于駱北琛偶爾散發出的那股爸爸不差錢的王八氣息,不明真相的隊友們也只當是他作為明星選手擁有天價合同的身價以及巨額代言費的緣故。
畢竟他們平時在基地門口看多了琛哥晚飯后騎著粉色小電驢帶沈哥出去兜風的土嗨場面。
總感覺哪里不對,可一旦接受了wuli琛哥這種“世界奇奇怪怪,陪你可可愛愛”的屠狗畫風設定,違和感啥的就自動下線了。
只是氣質這種無形無相的東西何其玄妙。
有些人是故作的張揚矜驕,而他則是從骨頭縫里沁出來的桀驁不馴。
那么話說回來,阿明又是從何處得知駱北琛另一重身份的呢?
沈邱鳴蹙起眉,心中隱約騰起一絲不安。
現在的阿明已經不再是他記憶里所熟悉的那個愛哭鼻子的天真小鬼,縱使證據確鑿被關進警局待審,誰有能說他在外面沒有留下后手。
駱北琛聞言面不改色,冷淡地從唇間吐出五個字,“你認錯人了。”
“不過,”他頓了半秒,視線猶如鷹隼般牢牢攫住阿明的臉龐,瞳孔里流淌的光澤好似一柄鋒銳的尖刀,“僅有一點毋庸置疑——”
“你們都動了不該動的人。”
阿明抿了抿唇,黑眸微微閃爍。
他旋即表露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手指在虛空中點了點沈邱鳴,用極為涼薄的嗓音懶洋洋地問道。
“那他算是你的什么人?你的隊友,還是你的隊長?”
駱北琛俯身在沈邱鳴的額頭輕柔落下一吻,毫不猶豫地沉聲宣告道。
“他是我的愛人。”
沈邱鳴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愣怔。
駱北琛這句直白的宣告猝不及防地撥動了他心底最為柔軟的那根弦。
剎那間,他感受到心跳急促又狂亂地在胸腔中砰砰作響,如同陣陣雀躍的鼓點,又好似一段甜蜜的韻律。
沈邱鳴忽然克制不住地想要昂首回吻那個守在他身后的男人。
無關情.欲,他就是想吻他。
旁的什么都不愿多顧慮。
只是抬眼就看見阿明那張煩人的面孔,沈邱鳴硬生生憋住了這股沖動。
于是他態度不那么友好地對阿明說道:“我們時間寶貴,經不起你浪費。”
阿明嘆了口氣,悠悠出聲道,“既然我都講到這到這個地步了,你總歸讓我把故事講完吧?”
“行,”沈邱鳴頷首,痛快地答應道,“gkd,就從你把我弄進醫院講起唄。”
阿明聞言短暫沉默了一瞬,目光飛快地掠過沈邱鳴的那架輪椅,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舌尖抵了抵下顎,阿明垂下眼眸,嗓音略微嘶啞道,“老實說,我現在有點兒后悔。”
沈邱鳴不明所以,“怎么說?”
阿明頗為懊惱地嘖了一聲,“我沒想到過敏的嚴重程度能把你的腿直接搞殘了。”
沈邱鳴:“……”
他瞬間尷尬得想用腳趾穿透鞋底,直接摳進警察局地板磚下的水泥地畫個圈圈詛咒這狗比。
駱北琛:“……”
你老婆才他媽腿殘了呢!!!
沈邱鳴懶得費神和阿明解釋夏老板的迷惑行為,干脆讓這個誤會繼續下去,“爸爸就算殘了也能跳起來徒手把你揍一頓,趕緊的,有事說事。”
阿明抿了抿唇,他起初的確是抱有給沈邱鳴點苦頭嘗嘗的想法所以才出此下策。
只不過他以為沈邱鳴的花粉過敏僅限于皮膚瘙癢腫痛之類輕微的癥狀,結果沒想到對方此次出院來見他時已需要坐上輪椅被人推著走,就如同廢人一般。
阿明登時腦洞大開,胡思亂想之際跳出來的首個念頭便是沈邱鳴因為救治不及時導致雙腿殘廢,不得已要在輪椅上度過下半生。
不知為何,當他望見渾身病氣虛弱躺在輪椅上的沈邱鳴時,心情卻遠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快活與愉悅,甚至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悔意與苦楚。
阿明驀地意識到他的內心與意識被嫉妒蒙蔽了太久,魔鬼的原罪誘惑著他逐漸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他得到了那一丁點卑微的渴求,卻也在同時悄然失去了更多彌足珍貴的東西。
他的沈哥明明是那段艱苦時為數不多真心待他的人啊,為什么你我的關系會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
但事已至此,阿明也清楚他再無任何回頭路可走。
他最后的計劃必須進行下去。
因為他在押上自己的那刻起,此后便空空如也,唯有向著深淵不斷墜落。
阿明不易察覺地做了個深呼吸。
抬頭看向沈邱鳴時,他已恢復了漫不經心的姿態,繼續講述他所布下的這盤棋局最終將會在電競圈掀起怎樣一江滔天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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