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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懸走上前去,舔了一下干枯的唇瓣,俯身將連瑤給抱了起來。
他隨手取出連瑤藏在袖里的黑色匕首,將洞穴里的冰藍色巖石擊碎。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冰藍色的巖石竟然如此不堪一擊,輕而易舉地被他擊碎成了一個床榻的形狀。
顧懸將連瑤放到冰床上,低頭去看她略有些焦黑的指尖,聽著她的呼吸逐漸平穩(wěn),知道連瑤或許馬上就要醒過來。
他站起身來,將黑匕首重新塞回她的袖中,正打算閃身離開,以防被她發(fā)現(xiàn)。
就在此時,連瑤卻猛然睜大了雙眼。
她在失去意識之前,只感覺到自己仿佛掉進了一個刺骨的冰窟之中,從高溫到極寒,這樣強烈且猝不及防的溫度變化讓本就處于崩潰邊緣的連瑤暈了過去。
不過不久之后,她就適應(yīng)了這洞穴中的溫度,醒了過來。
一睜眼,便看到了一個根本不可能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
顧懸。
連瑤眼疾手快,直接伸出手去抓住顧懸來不及離開的黑色衣擺,緊緊扯住,不讓他離開。
“你怎么會在這里?”連瑤看到顧懸之后,忽然變得有些慌。
她自己倒無所謂,若真的撐不下去了她原路折返便是,但顧懸的修為才聚府境,他就這樣跟進來,若真的死在了這里可怎么辦?
顧懸無奈的轉(zhuǎn)過頭看,定睛看著連瑤,朝她擺了擺手,心虛說道:“好巧啊。”
連瑤微笑,心想巧什么巧,說好不跟過來的呢?
她翻身坐起,抱胸正色看著顧懸:“你不是說不來了。”
顧懸面色冷靜,望著連瑤說道:“我沒說過。”
連瑤心想他怎么能把自己說過的話給忘了呢,于是回憶起那日顧懸說的話:“你那天明明說好。”
“我可以化身為炎魔的形態(tài),熔巖洞中高溫對我而言不成問題,你不用……不用擔(dān)心。”
“好。”
這是那日兩人的對話。
顧懸理直氣壯:“好的意思是,好的我不會擔(dān)心。”
他傾身而上,看著連瑤一字一頓說道:“我又從未說過我不來。”
連瑤兩眼一黑,差點沒再栽倒下去。
你聽聽,顧懸說著這叫什么話,果然是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連瑤正色,露出一副嚴肅的表情來說道:“那你現(xiàn)在回去。”
顧懸環(huán)顧四周,周圍冰藍色的巖石不斷散發(fā)出寒氣,他岔開話題:“瑤瑤,你不覺得這個洞穴很奇怪嗎?”
連瑤當(dāng)然也感覺到了,她甚至還懷疑這個洞穴的存在是自己在熾熱的洞穴里走太久而出現(xiàn)的幻覺。
估算路程來說,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即將接近最炎熱的地心,在這樣的地方竟然會出現(xiàn)一個冰冷的洞穴?這就像夢里的場景一般。
而且,究竟是什么材質(zhì)的巖石,才能抵御地心的炎熱,還不斷地散發(fā)出刺骨的寒氣?
連瑤成功被顧懸的話轉(zhuǎn)移了注意力,她抬手去撫摸那冰藍色的巖石,在手掌貼上去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到自己有一種久違的熟悉感覺。
就仿佛這周遭的一切,她曾經(jīng)與之為伴過。
連瑤確定自己是第一次來到這里,但不排除前幾任深淵之主曾經(jīng)來過此處。
存在于深淵之主腦海里的信息是龐雜的,連瑤搜索一番之后,也沒有找到魔族資料與歷史中有關(guān)于這個洞穴的描述。
可能只是錯覺,連瑤想。
不過……她看著周圍散發(fā)著絲絲寒氣的冰藍色巖石,覺得自己后半程的路可能會更好些。
連瑤俯身低頭,將地上一塊足有兩個手掌大小的一塊藍色巖石抱在了懷里。
“這里的巖石如此寒涼,還能夠抵御地心炎風(fēng)的吹拂而不被融化,我只要抱著這個繼續(xù)往下走,會不會更加順利?”連瑤抱著手中巖石說道。
顧懸抿唇看著她,神色有些凝重,他朝連瑤身后的方向一指。
連瑤循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便看見她身后的不遠處,便是這洞穴的另一個出口。
從地心吹拂而上的炎風(fēng),即使經(jīng)過這樣冰冷的一個洞穴降溫,再往上吹拂的時候,還能使上面的一切變得如此熾熱。
那么在她身后出口之后的地方,只會更加炎熱數(shù)百倍。
在這洞穴里沒有外面如此暴烈的高溫,因此連瑤稍稍松了口氣,力量也恢復(fù)了些許。
她抱著懷里的巖石,看到的另一個出口之外,便是深不見底的橙紅色深淵。
這里果然已經(jīng)接近了地心,只要跳下那個深淵直到底部,就能夠取得地心的烈焰提煉出地心赤炎。
連瑤看著那飽和度極高的橙紅色深淵,仿佛一只可怖的眼瞳在盯著她看,她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xiàn)了退縮。
她可能真的會死在那里,為了修煉《濯身訣》,擺脫魔族的殺戮嗜血天性,這值得嗎?
但若讓她就此屈從于命定的天性,她還是選擇繼續(xù)往前走。
只一瞬間,連瑤便下定了決心,她回過身看到顧懸正在朝這走過來的高挑身影,心中已有了計劃。
“你在這里等我上來。”連瑤伸出手來,手中一把白骨長鐮的形狀憑空出現(xiàn),強大的氣息一閃而過。
她以危光在她與顧懸的面前劃了一條法術(shù)封印,若非煉心境的修士,便無法跨越。
連瑤看著站在那法術(shù)封印之后顧懸模糊的臉,對他輕聲說道:“如果等了很久,我還沒有回來,你就照原路返回。”
說完,連瑤便抱著懷里那塊冰藍色的巖石,往下縱身一躍,義無反顧地跳入了深淵之中。
她的身影化身為赤紅色的烈焰,與周遭的巖漿火焰融為一體,但卻顯得無比拙劣。
來自地心的火焰溫度已經(jīng)高到了一個難以想象的地步,比連瑤化身的炎魔形態(tài)還要熾熱。
即使她懷里抱著那塊可以抵御地心高溫的冰藍色巖石,但脫離了洞穴的它獨木難支,在連瑤的手中化為流淌的巖漿,從她的指縫間滑落,直到最后只剩下她掌心的一枚小小藍色冰晶為止。
連瑤緊皺著雙眉,在地心熾熱的高溫中,她覺得自己這個煉心境巔峰的修為已經(jīng)難以抵擋。
也難怪他們都說,只有先古時期的絡(luò)月先祖,才能夠以神脈的化身接近地心,取出這地心赤炎。
紅色的火焰攀上她的衣袖,往上慢慢灼燒著,直到要將連瑤的身體完全焚毀。
連瑤勉強瞪大了雙眼,看到自己距離真正的地心深處,還有幾丈的距離。
就那么一點點,有些可惜了,連瑤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這么想道。
她閉上了雙眼,卻被擁入了一個略帶著涼氣的懷抱之中,寬闊又可靠。
顧懸不知道用什么辦法,竟然跨越了連瑤留下的法術(shù)封印,帶著原先那洞穴里的寒氣,一路往下,尋到了連瑤的身影。
他緊緊擁著連瑤,以自己的身體作為屏障,將所有的烈焰阻隔在外,不讓它接近連瑤。
兩人繼續(xù)往下墜著,直至來到地心。
顧懸的另一只手伸出,將地心附近漂浮著的透明色火焰吸引過來,在他的掌心形成一小簇一小簇、如花朵一般的火焰。
這便是兩人一路往下,歷盡千辛萬苦也要找到的地心赤炎,顧懸始終沒有忘記連瑤的目標。
顧懸咬著牙,他其實并沒有如此強大,連瑤都沒有辦法靠近的地心,他抱著她下來,一樣要承受超越極限的高溫。
他看著懷中連瑤緊閉著的眼眸,目光變得有些渙散。
纏繞在他指尖各處的地心赤炎安靜地伏倒在他掌心。
顧懸的衣角攀上火焰,他的眼皮越來越沉,縱然他身懷神脈,但終究修為未夠,竟也要因遭受不住這高溫而昏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