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展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醉玲瓏[下卷]最新章節!
,便是大禍臨頭。心中萬般對策電閃而過,離開先行責問。
皇后神情冷雋,不見喜怒,淡聲說道:“皇上剛剛服了藥睡下,殷相若非有什么事關國本社稷的大事要奏,還是以皇上龍體為重吧。”
“臣自然是有要事啟奏,才敢驚擾皇上?!?
“哦?”皇后語聲清宛,“敢問殷相有何要事,難道比皇上身子還重要?”
“臣要奏請皇上早立儲君,以定國本,以安社稷。”
放眼皇族,皇上膝下僅有蘭陽公主;灝王昔日遭逢變故,從此不納妻妾,府中世子乃是收養而來;濟王獲罪多年,世子亦遭牽連;汐王有子早已問斬流放;溟王、澈王皆無子嗣;漓王有子尚在襁褓中。若要冊立儲君,非湛王世子莫屬。眼前宮中生變,鳳家奪權,形式急轉直下,唯有在此才能扳回劣勢。
此話一出,殷監正忽見皇后唇邊淡笑緩緩加深,便聽到鳳衍森然的聲音:“殷相怕是忘了吧,皇上早有圣諭,若有臣子再提儲君之事,以謀逆罪論?!?
字句如刀,陰森透骨,殷監正如遭雷劈,方才察覺皇后從剛才說什么國本社稷,便是知道他必有這個念頭,絲絲引誘,等他入扣,一時不慎,竟被他們抓住把柄。
“來人,將此逆臣帶下去?!?
隨著皇后清聲令下,御林禁衛按下殷監正,立刻除去他身上官服,殷監正怒不可遏,“妖后亂政,我要求見皇上。”
皇后目不斜視,云袖揮落,侍衛不由分說便將這老臣架出庭前,分毫不留情面。
不過片刻,皇后竟接連貶黜朝中重臣,架空中樞,自古后宮涉政未見如此,余下幾位大臣人人驚懼失色,一時禁言無聲。
雄渾大殿前,皇后立于龍階之上,風揚袖袂獵獵微響,身后天際風云變幻,御林禁衛如鳳翼展翅,分列侍立,巋然不動。她緩緩將目光轉向鳳衍,鳳衍撫須點頭,驕橫身姿映入那雙凜然鳳眸,隨著漸暗的天光陷入無盡的幽深。
袖里乾坤臥潛龍
宣元坊斯府,庭前兩株梧桐樹被狂風吹得枝葉亂擺,地上飛沙走石,暴雨將至。
斯惟云雖已位及人臣,但府第仍如以前。帝曜初年清查虧空,四進院落被人縱火燒了半邊,昊帝降旨賜他新宅卻被他上書辭謝,只重新修繕了一下,依舊安居此處。
今日自宮中回府,斯惟云憂心忡忡,不料剛剛邁進府門,管家急步迎上,低聲道:“老爺,衛統領等候您多時了。”
衛長征?斯惟云聞言一震,“人在何處?”
“在西廳?!?
斯惟云屏退隨從,快步趕去西廳,迎面便見衛長征輕甲利劍站在窗前。
“斯大人!”衛長征見了他也不多禮,直接一拱手,“宮中有旨意?!?
斯惟云振衣欲跪,被他阻住;“不必了,是密旨,請大人親自過目?!闭f著便取出密旨遞上。
斯惟云雙手接了,拆開一看,明黃云箋,加印丹砂金龍行璽,的確來自御書房不錯,一路看下,不由驚出滿身冷汗。
衛長征待他看完,將另一封金漆密信取出,“自湖州東行,最多三日便可趕至瑯州,玄甲鐵衛已等候在外,請大人速攜此信前去,務必轉交湛王。”
斯惟云心中已然雪亮。皇上近年來提拔寒門將相,懲貪腐,任循使,步步削奪仕族重權。鳳家已覺利刃在頸,危機四伏,不欲坐以待斃,竟勾結御醫謀害皇上,妄圖反戈而擊,顛覆天日。這些年來清查虧空得罪無數閥門權貴,朝中多少人對他斯惟云恨之入骨,一旦仕族掌權,定不會放過他和杜君述等人,方才皇后在武臺殿將他貶至湖州,原來竟是明貶實保。此時皇上病重,鳳氏一族在朝中勢大根深,若與之硬碰,勝負難料。更何況,鳳家外有四道布政使控制十六州軍政重權,除了帝都附近重要州府之外,另有文州、紀州、現州、瑯州等正處東海軍需要道之上,一旦有變,湛王腹背受敵,必將陷入危境?;屎筮@是在以緩兵之計穩住鳳家,欲確保東海戰事順利。
然而這些都還在其次,最讓斯惟云震驚的是,皇后此時同鳳衍虛與委蛇,一手將鳳家拖至云巔,當機立斷,借鳳衍之手掃除殷家,復又飛書湛王,暗中調兵遣將,劍鋒直指鳳家。環環相扣步步為營,她究竟要干什么?面對這些,手握重兵的湛王又將會怎樣?斯惟云想到此處不由打了個寒噤,穩了穩心神,問衛長征:“這究竟是圣旨,還是娘娘的懿旨?”
衛長征一笑,說道;“斯大人看筆跡難道還不知嗎?是圣旨還是懿旨,這又有何區別?事不宜遲,大人速速啟程吧,我還要到杜大人附上走一趟。”
斯惟云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煩請轉告娘娘,斯惟云定不辱命?!?
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雨,卿塵站在殿外,耳邊盡是刷刷急落的雨聲。
雨落如注,瓢潑而下,激濺在開闊的白石廣場之上,水花成片。肅穆莊嚴的大正宮籠罩在雨勢之中,遠遠模糊成一片浮金琉璃。
舉目之下雨幕蒼茫,天地間一片無止無盡的安靜,心中沒有一絲念想,似被這雨沖刷得無比干凈。心靈隨著大雨無垠伸展,幾與這天地融為一體,每一滴雨都清晰,澆注心頭,透徹淋漓。
檐下冷風撲面,吹得卿塵衣袂飄搖不定。雨絲斜落衣襟,她卻始終站立不動,任雨水飄落發際,濕了面容,把那一雙眼眸洗的清亮。已經多少天了,任她用盡針藥,夜天凌始終昏迷不醒。那毒一次發作,似乎被他自己的意志強壓下去,再不曾反復,但他的身體也到了所能夠承受的極限。
看著他一動不動的睡著,仿佛靈魂被掏空,緩緩填滿了恐懼。如果……她不敢想這兩個字,深夜里獨坐榻前,握著他的手,發現原來有很多話想和他說。她便一點兒一點兒地說給他聽,曾經她記憶里的世界,她所向往的未來,她藏在心里細微的憂愁與歡喜。初相遇,再相逢,心相印,情深種,不覺已近十年,萬千歲月如水過,花開花落,朝朝暮暮,還有多少個十年……
他就在身邊,卻不曾如往常般側首凝注聽她低語,不曾勾起唇角對她一笑,不曾用那樣清淡的聲音答她的問話,他只安靜得令她一字一句都凄涼。但只有這樣的訴說,才能驅散那生滿心間的恐懼,她才不會在那樣寂靜的夜里獨自被黑暗吞噬。于是便這樣一直說下去,片刻都不停,直到曙光破曉,又是一天。
又是一天,明處刀光劍影,暗處虎狼環伺,三千宮闕連綿,萬里山河。一天的雨,孤獨的冷,無力的疲憊,絲絲浸入了骨髓。
卿塵閉上眼睛,指尖狠狠嵌進掌心,忽然將眉一揚,往前邁了一大步,直接站在了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