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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延聽他說話如此直接,驚詫之余也有些不快。他剛想開口,卻在看到他眼里的淚光時打住了。他一下子不知道怎么繼續,扭頭看向沈煜升時發現他一反常態地低著頭。
“還是那句話,不用再作無用功了。要不度假村圍著我建,要不就法庭上見,”他背對著他們站在門口,“如果沒有別的事,就請回吧。”
嚴延不想罷休,拿出包里有說服力的各種批示文件放在葉先生面前,又跟他論了一會理,但他仍然無動于衷。等到出了葉家家門時,烈日已經當頭。
他將公文包擋在頭頂咒罵了一聲:“什么人啊,犟得跟頭牛一樣!”
他沒想到一個老農會有這樣的脾氣,明明看起來溫吞又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卻一副知識分子的倔樣。
“煜升,你剛剛怎么不多說幾句就這么走了,這一趟白跑了吧……”
在他的印象里沈煜升在這樣的場合是不會輕易妥協的,可能是沒有碰到過這樣執迷不悟的人。
沈煜升一路心不在焉,等快到碼頭時卻對嚴延道:“我去周邊轉轉。”
南島北岸的海是透著翡翠色的藍,在陽光照射下色彩更加奪目,幾只海鳥在船只的上空迅疾而過,輕盈瀟灑。
嚴延站在沈煜升身邊,在刺目的陽光下觀察他的神情,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心事重重。他一個人待著也沒什么意思,就跟著沈煜升到了這里,卻是看他不言不語站在岸邊,過了一會又蹲**。
嚴延以為他為剛剛的鎩羽而歸煩惱,便說:“碰上這樣的人也沒辦法,你也不要太自責了,本來這種事就要盛業他們自己努把力,你也是太放心上了。”
地上的人沉默了一會,看著海淡淡道:“葉黎就葬在這里。”
嚴延一下子沒能理解他的意思,半晌后他驚訝地睜大了眼,隨后他將之前疑惑的事情都聯系了起來,包括剛剛那個男人的姓。
因為葉黎很受學生歡迎,當初他離世后,學院試圖封鎖所有與他有關的消息,以防過多的討論影響學校的名聲。但這種人命的事哪有那么好瞞得住,沒多久便人盡皆知。風言風語傳得自然也快,很多人便把矛頭對準了沈煜升。即使那些人不會直說,但那些充滿嫌惡和揣測的眼神,在作為旁觀者的嚴延看來也足夠傷人。
沈煜升以前就不太多話,但至少是陽光明朗的一個人。在那件事后,嚴延就再沒聽到他主動說過一句話,他只是一個人悶頭學習,對其他事就像關上了耳朵再不理睬。面對好友這樣的變化,嚴延總覺得不太好但也不會多言,因為沈煜升不管如何都有自己的目標,怎么樣都比他強。
嚴延看著沈煜升平靜的面容,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對于葉黎和沈煜升之間的關系他知道的不多,他不清楚兩個人到了怎樣的地步,能讓沈煜升這樣消沉。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沈煜升還沒徹底走出來。
“我當時聯系了師母很多次,后來她終于肯跟我見面,她跟我說老師的骨灰就灑在海里。去年我在他忌日那天來了南島,也碰見師母了。”
那一天彭熙文告訴他,這里是葉黎長大的地方,也是他父母居住的地方。兒子有出息到了大城市工作之后,念舊的他們還是堅持留在這個安靜的小地方。
在彭熙文去看望葉黎父母的時候他沒有勇氣跟去。他不知道他們是否知道他們的兒子為何選擇這樣簡單地結束自己的生命,也不確定他們知道了之后是否會原諒自己。
于是他就只是放下手中的花束,站在岸邊看著深邃的海水,就像現在一樣。
他沒想到有一天會和葉父以這樣的方式見面。好在他不認識自己,他尚可平靜地面對他老師的父親,不用懼怕責備和怨恨。他沒有料到的是,葉母也已經過世。
在孑孓一身的老父親面前,他想安撫卻沒有立場,也許這就是他期待的責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