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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不容易啊這次,還以為拍不了了呢,我差點啊又要被老婆罵一頓。”監制將一次性筷子掰開搓了搓。
攝影的負責人喝了口湯,道:“可不是嘛,咱們大霍導這次也是走運了,風水輪流轉這就是。我看我們這狀態,就算上不了院線也值了,有戲!”
“話別說太早,還是踏實干吧。對了,你猜這次救我們的是誰?”
“誰啊?你知道?”
“盛,業,”見對方驚訝得睜大了眼,監制笑道:“沒想到吧。”
“開玩笑吧,他們怎么會投這種電影?啥時候開始不賺錢搞文藝了?”
“嘁,誰知道。一開始他們那投資部還不屑理我們,一轉眼這態度變得,可能是真覺得我們這片能大賺也說不定……”
易暢邊吃邊聽他們的對話,頭上突然被一根筷子敲了一下。
他疑惑地扭頭,陳明帆努嘴示意他的飯盒,說:“快點吃!待會遲到又要被罵了。”
拍攝的頭幾日強度已經相當的大。因為租下的場地一個月后就要被改建,他們沒有再寬裕的空間,只能在有限的時間內盡快完工。
有一天下午,拍攝器械竟突然出了故障,易暢晚上的戲只能壓到明天再繼續,他只好提前收工。
走出場地呼吸到新鮮的空氣時,原先緊繃著的神經突然間松懈,襲來一陣猛烈的困意。他將鼻梁上角色戴的眼鏡摘下,慢慢踱出了校園。
晚上的空氣還有些燥熱,街邊一些大爺已經開始光著膀子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一群年輕的學生從他身邊經過,有幾個向他投去探究的目光。
他本來還有些緊張,但想到現在自己的造型跟過去差別很大,也就稍微放下心來,將口罩又往上提了提,叫了一輛車。
“小伙子去哪?”司機問他。
“去……”
一時他竟想不出別的地方,便報了一個最熟悉的地址。
車沒多久就到了小區門口。
與他剛離開的時候相比,這里又熱鬧了許多,只是街道上整齊劃一的樟樹,敞亮的小區大門都還是老樣子。
他和沈煜升那時候很愛去的冷飲店還開著,價目表上多了很多時下年輕人愛喝的口味。
他去點了一杯他們家的檸檬茶,嘗了一口發現還是原來的滋味。
他們以前住的那棟樓正對著樓下小花園的入口,非常好找。而一樓的構造已經改動,原先的住房變成了敞亮的大廳,里面幾個推著兒童車的男女正看著他們的孩子打鬧,愉快地嘮著家常。
門口的臺階變成了大理石鋪面,看起來比以前干凈了很多,他沒有多想就坐了下來。
易欣曾經對他說過,人不要太戀舊,否則會走不動路。
他又何嘗不明白。他深愛到放不下的人,其實是那個即使氣勢不足,但仍然挺直身板擋在他和父親之間的男孩,是冒雨背著高燒的他回家,一言不發幫他打架,穩重卻又有些孩子氣的男孩。
那時候一切都很純粹,包括沈煜升,也包括他。
八年過去了,他自己都已面目全非,怎么有資格要求其他的人或景待在原地,安靜地守候他。
手機里榮寅為他設的鬧鐘響了起來,用藥的時間到了。他拿出藥瓶,按醫囑倒出了兩顆吞下。
在藥物的作用下,他看著遠處的樓里漸漸暗下去的燈光,慢慢閉上了眼。
迷糊的意識里,又出現一些似有若無的吵鬧聲。他條件反射捂住了耳朵,但那聲音卻像是幽魂般揮之不去。
他吃力地抬起眼皮,眼前卻是一片模糊。他想站起來,整個身體卻像被凍結一樣動彈不得。
……又開始了嗎?
突然他感覺到,有一個人影出現在了面前。
對方的輪廓是他熟悉的樣子,他看不清他的五官,但是他知道那是誰。
他不明白,他已經認真地服藥了,為什么對方還要到他的幻覺里打擾。
腳下一輕,身體被抱了起來,堅實的胸膛向他傳遞著不真實的溫度。
他想,他也許該換藥了。
……
夜漸深了,街上只有兩三家商戶還開著,幾個經過的人向男人投去異樣的目光。
沈煜升將副駕門打開,將人小心地放了進去,將身上的外套脫下蓋在了青年身上,接著系上了安全帶。
車慢慢地行進著,他時不時觀察身邊的人。
青年剛上車的時候還會說一些夢話,但漸漸就安靜了下來,現在已經睡得很沉。
車廂里充滿了久違的清新味道。他突然覺得有一些熱,便將領結松了松,將車窗下降了一些。
等到了別墅門口,青年還睡著,他輕聲道:“小暢,小暢?”
對方只是皺了皺眉,頭歪向了另一邊,看起來不太舒服。他心沉了沉,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還好沒有發熱。他松了口氣,下了車繞到副駕打開了門。他將他的安全帶解開準備將他抱起,手剛觸到他的背便被抓緊了。
青年還是閉著眼,下意識將他的手往外推,囈語道:“放開……”
微涼的體溫緊緊貼著他的皮膚。在昏黃的燈光下,青年的眼睫投在清俊而消瘦的臉上,因為不安而微微顫動著。
沈煜升喉結滾動了幾下,伸手撫了撫他的臉,輕聲道:“乖,我們到家了。”
這時身后冷不丁地傳來一個聲音:“沈煜升?”
他轉身,發現榮寅正疑惑地看著他,當他看到車上坐著的人時有點吃驚,問:“易暢怎么在你這?”
沈煜升一時不知道怎么解釋,只說:“他睡著了,你帶他上去吧。”
對方看了他一眼,走上前仔細看了看副駕上意識不清的人,道:“怎么又發病了……”
隨后榮寅將他的胳膊搭在肩上架了起來,剛抬出車子就被叫住了。
“榮寅,別告訴他我來過。”
榮寅挑了挑眉,調侃道:“怎么,做好事不留名?”
沈煜升只是看著他,道:“拜托了。”
說這次的出現只是偶然,大概沒有人會相信。
跟蹤的行徑可能有些卑鄙,但也許只有這樣,才能滿足自己的貪欲,又不讓對方受到傷害。
即使他想要的遠不止如此,他也知道他必須忍耐。
“我知道了,放心吧,”榮寅笑了笑,“對了,我妹的事請你上點心,現在全家都被她弄得不安生。”
沈煜升皺了皺眉,剛想說什么,人便走了。
他面對著大門看背影漸遠,隨后掏出了一根煙,點上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