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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羽道:“好的。”他起身,找了兩個杯子,倒好咖啡,遞了一杯給鄭融。
“噢你太聰明了。”鄭融忍不住道:“蘭斯那種野外生存的白癡,簡直可以去死了。”
項羽喝了一口咖啡,恰到好處地“噗”了出來,皺著眉頭。
鄭融哈哈大笑:“我喜歡喝黑咖啡,你估計受不了,嗯……要加點糖,加點奶精,這樣就好喝了。”
項羽點頭,接過鄭融遞來的咖啡,鄭融又道:“看什么?”
項羽說:“你應(yīng)該多笑,不該成日板著臉。”
鄭融無所謂道:“我性格就是這樣子,看不順眼可以找下家。”
項羽知道鄭融自是嘴硬,不禁莞爾。
數(shù)日后,他赤著肩膊,幫鄭融搞大掃除,從床底掃出一個盒子。
項羽躬身打開盒子,翻出一個小狗型的鑰匙扣,看了一眼,放到床邊,里面還有一個筆記本,那是鄭峰念書時給鄭融帶回來的,項羽翻了幾頁,里面夾著很多瑣碎的便利貼,不是上課內(nèi)容的筆記。
上面稀奇古怪的字,似乎是好幾個人寫的。
當年李應(yīng)與鄭融同班,從基礎(chǔ)課程學(xué)起,就用這本筆記簿聊天,傳來傳去,李應(yīng)既要學(xué)軍事班,又要學(xué)文化課程,偶爾便帶著筆記簿過隔壁教學(xué)樓。
本子從鄭融手上傳給李應(yīng),李應(yīng)又傳給蘭斯,三個人各用各的筆跡,蘭斯的字大氣漂亮,鄭融的英文書法優(yōu)美,李應(yīng)則始終用中文留言,上面記載的基本都是些中午吃什么,放學(xué)去哪里玩,爬墻時差點被抓住,約在哪里見面。
鄭峰睜只眼閉只眼,偶爾從鄭融的書包里翻出簿子,還會點評幾句蘭斯的中文語法錯誤。
筆記簿里掉出一張照片,上面是鄭峰、李應(yīng)、鄭融、蘭斯的合照。
鄭融還很小很小,那是在北愛爾蘭地下城,鄭峰保釋出獄的那天,鄭融意外地與蘭斯成為了朋友。
項羽取出鄭融給他買的錢包,錢包里只有一張身份證,他看了一會,把照片翻了個面,背朝外,塞進錢包里。
鄭融用鑰匙開門進來,看到床底的盒子,怒道:“哪里找出來的!不是說別動我東西么?”
項羽道:“這個盒子……”
鄭融不由分說把盒子蓋上,甚至不去看它里面有什么,一腳踹回床底,坐在床邊靜了一會,說:“不能哭,再哭一次,哥就要走了。”
項羽道:“鄭融。”
鄭融躬身,把盒子抽出來,一陣風(fēng)地沖了出去。
項羽喊道:“鄭融!”他打著赤膊,跟在鄭融身后,跑下樓。
鄭融蹲在樓梯間,一邊抹眼淚,一邊把盒子里的東西都燒了。
那是他最艱難,最悲傷的時刻,鄭峰犧牲了,李應(yīng)一走三年,杳無音訊,蘭斯則愧疚不安,連登門造訪也不敢,偶爾面對鄭融,雙眼便即變得通紅。
項羽陪著鄭融蹲下來,沉聲道:“燒了它做什么?”
鄭融說:“過去都死了。”
項羽低聲道:“哥陪著你。”
他抱著鄭融的肩膀,把他橫抱起來,抱回家去,唯余樓梯間里的火焰與灰燼。
南極洲:
“各就位!”蘭斯喊道:“準備作戰(zhàn)!”
第一輪地面進攻開始,雪地中坦克轟隆隆地開出防御工事,主城綿延萬里的建筑炮臺同時一頓,繼而萬炮齊發(fā)!
電磁彈拖著絢爛的軌跡劃過極夜的天空,一片昏暗里,南極圈大陸爆炸聲不絕,硝煙四起,更多的機械殺戮者涌上。
裝甲車與轟炸機在電磁導(dǎo)彈的掩護下傾巢而出,轟炸機開啟腹艙,音波彈斜斜飛落。
到處都是爆炸,機械蜘蛛射出交錯的藍色激光,在夜空里彼此交錯,形成一張錯綜的網(wǎng)。
轟炸機接二連三地墜毀,裝甲車被擊穿,蘭斯吼道:“退回防御工事里!”
特拉斯電圈綻放出奪目的白光,將半個天空映得明亮無比,電光閃爍,連環(huán)電擊延展開去,把滿布冰原的殺戮者電得粉碎。
飛船母艦:
項羽:已死之人,將他的回憶托與我,然而他的遺志,與他的意愿彼此矛盾。我想了許久,不知該如何是好。
項羽:正是,若這一生留下來,照顧?quán)嵢冢冶銦o法保護他,不能給他一個安全的世界,生活的沃土。若以我之死,得以保護他,則將永遠舍他而去。換了你,你將如何?
項羽:鄭融說得對,人終其一生,若無法得償畢生所愿,終究該死在最為浪漫的那一刻。
瑪雅躺在中央操縱盤上,睜開他黯淡的雙眼。
瑪雅:【你呢,說說你自己,那些都是你的記憶碎片,我看到了。】
項羽:【沒有什么可說的,我甚至不是我,對鄭融的一切感情,都以鄭峰的記憶作為寄托。】
項羽:【用他們和你的話說,我只是穿梭在時空中的,一片殘缺的靈魂。】
項羽閉上眼睛,松開手,將古劍拋落地上,探出左手手指,按向右手腕上的裝置。
瑪雅倏然睜大雙眼,眼球變大了十倍,占據(jù)了額頭近半,瞳孔中光華流轉(zhuǎn),十二個符文飛速旋繞。
瑪雅:【你想做什么?】
項羽:【結(jié)束這一切。】
項羽瞬間猶如被擊了一錘,腦海中嗡的巨響,他的手指僵在半空,不住顫抖,無論如何按不下去。
西風(fēng)之城:
鄭融推開黃昏時的大門,太陽下山時的最后一縷光線灑滿海面,血似的緋紅。
西風(fēng)之城上億人全數(shù)站在海岸邊,虔誠地看著天空,仿佛在等待什么。手護武器的民兵于海岸線上排開,翹首以望。
安東尼:“他們在做什么?”
鄭融:“等待救贖,或許會有什么事發(fā)生,生或者死,等不到,我們下地獄,等到了,地球得救。”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好望角暴風(fēng)圈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之中。
安東尼:“入夜了。”
鄭融雙手插在衣袋里,低聲道:“希望會來的,地球人戰(zhàn)士中的英魂保佑著他們。”
南極洲:
“它們走了!”士兵們大喊起來。
蘭斯道:“衛(wèi)戎將軍,基地請注意!瑪雅星殺戮者已暫時撤離。”
通訊器內(nèi)傳來衛(wèi)戎的聲音:“粒子牽引器準備,蘭斯將軍,立即率領(lǐng)七十二軍所有空中力量投放核彈,開始黎明戰(zhàn)役。”
蘭斯沖下炮塔,奔跑中一路按著耳畔通訊器吼道:“各單位就緒,黎明戰(zhàn)役開始!”
蘭斯躍上主機,地面機庫發(fā)出巨響,上百個出口開啟,西風(fēng)城所有的直升飛機起飛,兩千架最后的轟炸機拖著白焰,射出機庫,飛上黑暗的天空。
凜冽的寒風(fēng)席卷了南太平洋海岸,金屬蛹上的光紛紛黯淡下去。
飛碟母艦:
項羽按向腕上的手指不斷顫抖。
無數(shù)記憶化為碎片,一閃,又一閃,在時間的亂流中飄零,尖銳的吶喊與痛苦的,嘶啞的叫聲悍然侵入了他的腦海中。
美蘇不達米亞平原的夕陽下。
項羽半倚在一根岸邊的枯樹上,甩出魚鉤,落向水塘中,鄭融從身后環(huán)過項羽的脖頸,倚在他的背上。
“噓。”項羽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微笑:“魚要被你嚇跑了,鄭融。”
“哥。”鄭融懶懶說:“你一動不動,一直釣魚,不覺得無聊么?我給你說個故事聽吧。”
項羽道:“好的。”
他反手把鄭融摟在懷里,讓鄭融躺上枯木,枕在他的腿上睡好,夕陽下山,和風(fēng)吹來,鄭融躺得很舒服,瞇起眼,昏昏欲睡。
鄭融的故事忘了說,項羽也沒有提醒他。
片刻后,鄭融睡著了,項羽看了他熟睡的面容一眼,伸出手掌,摸了摸他的頭。
“哥。”鄭融的聲音在項羽腦海中響起。
被埋藏在最深處的回憶飄散,化為碎片遠離。
項羽低聲道:“聽到了,鄭融。”
項羽的手指按下自爆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