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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到南風,已是半月后在師院附近一家名叫六爺面館的地方。
今年的春天真的有些反常,好不容易才從連綿陰雨里走出來,還沒等春風把暖意送來,一場大雪又給下回了倒春寒。
沈識仍穿著單衣,方才在河西還沒覺得冷,這會兒也不知是天晚了還是汗消了,只覺得風一個勁兒地往脖子里鉆,直凍骨頭。
路過師院時,沈識有一瞬間的駐足,末了又自識沒趣地笑笑,一低頭便鉆進了夜色中。餓了,都不如來口吃的實在。
六爺面館前,過冬用的軍綠色棉簾子還沒來得及取。揭開簾子走進去的那刻,燉羊肉的鹵香夾雜著一股熱火朝天的暖意便直撲到沈識臉上。
“大碗削面,一瓶紅蓋汾。”
六爺面館,自然是個叫六爺的人開的。住在老城的人少有不知道這家面館的,不論是他家削面湯頭的配方還是關于六爺的故事,都為這家鋪子捎帶了幾分傳奇色彩。
據說六爺的左手上原先有六根指頭,后來被斷了一根,這綽號便來源于此。
關于斷指,眾說紛紜。有人說六爺是為了斬斷情根;有人說是被他的削面師傅生生砍的;也有人說他是因為欠了賭債。而六爺自己對于他的手指頭從未多做過解釋,但凡有好事之徒問起,他總笑笑說:聊那些干啥,吃面吧。
“你臉怎么了。”削面被放在桌上,身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你怎么在這兒?”看到南風后的沈識頗感意外。
“幫六叔的忙,店里生意好,我搭把手。”南風接話,眼睛卻仍是盯著沈識臉上的那塊烏青。
“老蛇?”他的臉色沉下來。
“不是,下午蹭了一下,不小心弄的。”沈識含糊道。
不知為何,他竟不愿告訴南風,這傷是自己幫老蛇辦事在河西弄的。
“為什么幫我。”
南風看向沈識的眼神里,夾雜著不解。
“沒為什么,你是小兔的老師,她說你平時挺照顧他的,為了我妹也得幫。”
沈識擰開酒蓋,給自己倒了半杯,仰頭喝盡。
“小兔最近在學校,表現還好吧?”
“好。”南風淡淡道。
“小南,你朋友啊?”
一個爽朗的聲音響起,是店老板六爺。雖然是個“爺”,但這人也就不過四十來歲。身材魁梧、濃眉大眼,行事風格一看就是個性情中人。
這樣的男人身邊本不該缺乏女性青睞,但他人到中年卻仍未娶妻生子,也難怪會引來旁人的種種猜想。
“恩,朋友。”
被南風承認為朋友,讓沈識心情頗為愉快,他沖六爺舉舉酒杯。
“老板,一起喝點兒?”
“不了不了,店里忙不開。讓小南替我喝!等下我拌個涼菜給你們端來。”
南風很聽六爺的,照他的吩咐就坐下了。他不客氣地拿起沈識的紅蓋汾,給自己的玻璃杯里也倒上半杯,仰頭喝光。
“我干了,你少喝些。傷還沒好呢。”
“小事,好的差不多了。”
沈識笑了下,再次往南風的杯中倒了些酒。
“我叫沈識。”
“我知道。”他抬眼細細打量了沈識片刻。
“咱倆誰大?”
“當然是我,看你也就不過二十出頭吧?”
“21,你呢?”
“長你四歲,25。”
沈識仰頭喝光了杯中的酒后便開始拿起筷子大口吃面,身體的寒冷隨著削面果入腹中逐漸消散,他直吃的額上冒起了細汗。
“真別說,這面很不錯。”
沈識端起碗吹開了肉湯上飄著的那層淡淡的油,一口口品味著濃郁的湯頭。
“謝了,識哥。”
沈識端碗的手微微一顫,有些疑惑地看向對面坐著的人。
“你慢慢吃,這頓我請。”
南風起身去了后廚,留在這邊的沈識仍還未從那聲‘識哥’里回過神來。
叫他識哥的人很多,但不知為何,從南風口中說出來的時候,沈識的心里竟有種奇異的感覺。
說不太上來,反正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