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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遠默默低下頭,頌了聲佛號:“抱歉,小僧才疏學——”
世安打斷他的話,朝前面不客氣地罵道:“放屁,妖王上面還有妖皇呢!你是什么東西,竟敢對我的人如此無禮?”
“我的人”……行遠的耳尖又紅了,但世安沒注意到。
“呵,你這口氣倒是大得很。”那粗聲粗氣的聲音說,“帶個和尚來妖界,你準備干什么?”
世安雙手叉腰,兇神惡煞的罵:“關你屁事!老樹怪,好好當你的樹架子不好嗎,操心那么多干嗎?”
只聽淺淺的轟隆隆聲,似乎有什么拔地而起。
那些個打群架的小精怪們趕忙住手不打了,四處逃竄著。眼前一片亂七八糟,滿地狼藉。
那豬精屠夫化作一個肥頭大耳、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咻”的一下沖著結界跑過去了;那只雞菩薩則使了個小法術,扇著翅膀帶著那窩雞蛋一起跑了,邊跑邊喊“喔喔喔”……
維持店鋪形狀的木藤驟然收縮,在他們面前扭結、匯集,擋住了他們前行的路。
世安不得不仰起頭,才能看清眼前突然出現的巨大樹怪,才意識到她剛罵的是誰。
世安:“……”
媽的,大爺您這么牛逼您倒是早點現身啊!咱們完全可以坐下來慢慢談天說地侃大山的嘛,干嘛非要弄得這么雞飛狗跳的?
老樹怪枝葉繁盛,樹皮顏色深幽,一看就知道已經有不少年頭了。若是切開看的話,恐怕還能看到不少圈年輪。
它微微俯視著他們:“小和尚,你來我妖界有何貴干?”
相較于世安的瞠目結舌,行遠反而更處事不驚些,他還恭謙地回答道:“小僧是為幫助身邊這位朋友而來。”
老樹怪嗬嗬笑了幾聲,龐大的樹冠轉向世安瞧了瞧,又問:“你為何幫她?她可是我妖族。”
“因與她有緣,也因我甘愿如此做,與她是何族并無干系。”行遠又禮貌道,“這位菩薩可否能行個方便,讓我們過去呢?”
世安無語的轉開頭,它都現出原形來了啊我的小和尚哎,怎么可能這么好說話嘛!
哪知那老樹怪沉默了會后,回憶般的喃喃道:“你這小和尚給我的感覺有些熟悉,挺像我曾認識過的一個朋友……不過我妖界可比人間要兇險多了,你不怕死嗎?”
行遠堅定道:“不怕。哪怕是舍棄我的性命,我也定要助她。”
這話讓世安的心也震動了。哪怕舍棄自己的性命,他也要助她?
那老樹怪身上所有的樹葉都對準了行遠,似乎在審視他的誠意到底有多少。而行遠毫不膽怯,神色淡然。
眼見著一人一怪僵持不下,世安不禁微微上前一步,站到行遠面面。
那老樹怪這才發話道:“罷了……那就姑且先放你過去吧。”
然后它“騰騰騰”的挪開了許多條樹根,給他們讓路了。
世安驚了:……這特么也行?
行遠彎腰施禮道:“多謝。”
然后他伸手拉著被驚呆了的世安,緩步前行。
身后再次傳來一陣緩慢變幻的聲音,那股老樹怪帶來的壓力瞬時消失了不少。不用說,肯定是它重新變回木架子、組成一個個店鋪的模樣了。
不過也正因為老樹怪臨時罷工、拆掉了所有店鋪的緣故,前方一路平坦,走出好一段路后,才遇到了幾個奇形怪狀的小妖精。
感到身邊忽然一反往日的熱鬧嘰喳,有些太過沉默,行遠便轉頭問道:“世安,你怎么了?”
世安用眼角瞟了他一眼,心想你還知道問我啊?
“那老樹怪為什么突然對你那么好,突然就讓路了?我明明都做好了大戰一場的準備。”
行遠愣了下:“我也不知道啊。抱歉抱歉,是我打擾你修行了。”
見他一臉懊惱的模樣,世安又心軟了,飛快地說:“其實也沒有啦,我也不一定能打得過它。”
行遠疑惑地問:“可你不是說’精怪’之上是’妖’嗎?你還是大妖,應該可以打得過的啊。”
世安補充解釋道:“它不是普通的精怪,是把守邊界的精怪。雖然不能輕易離開邊界,但也是有點道行的。”
“原來如此。”行遠安撫她,“無妨,你只管放心去打,打不過我就幫你打。”
世安忍不住樂了,這小和尚說話怎么這么像個見色忘義的昏君!真是物以類聚、人以區分啊哈哈哈。
她用手在眉骨上搭了個涼棚,瞇眼往前瞧了瞧,又樂了——多虧了老樹怪把它那些七纏八繞的樹根樹干都收起來問話、至今暫時還沒能完全復原的緣故,那個矗立在東北方向的大宅子十分顯眼,宛如一個巨大的靶子。
那大宅子用的是人族慣用的青瓦白墻,做得規整又漂亮,在這片亂糟糟、四不像的長街上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世安沖著那里指了下:“諾,咱們已經找到牧家宅邸了。”
行遠順著看過去后,轉身沖著老樹怪的方向頌了聲佛號:“多謝。”
“謝什么謝,最該謝的難道不是我這如此好的眼力嗎?”世安有些不服氣,抿起薄唇盯著他。
行遠清俊的臉上顯出一絲笑意:“是是是,世安最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