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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沒說你,”老頭的聲音趕緊陪不是,“到福州將這兩個雛兒賣了,又夠一陣子開銷了。我佩服你還來不及呢……”
幾何聽得是毛骨悚然。是拐子!世間最可惡的是拐子,卻沒想竟長的如此慈眉善目!想必那兩名癡呆少女,就是他們用不知什么法子略來的吧!
十五六歲落單的女娃子……她這不就是嗎!幾何直覺得手腳冰涼,虛汗直流!天哪,這是什么世道啊!她有氣無力地拔了金片,只覺得窗外陰霾更重。可憐見的,四顧皆豺狼當道!算了,還是自己走吧。求人不如求己,她踹上火藥,若是遇到山匪,大不了同歸于盡罷了。
翌日一早,天還未亮,幾何就起身結賬出行了。剛牽驢出了門,繞過客棧后身的東香小巷,冷不丁就見到一披頭散發的女子從暗處爬了過來!“這位道爺行行好!”那女子一撲,死死地扣住了幾何的手腕!
幾何一驚,抬眼望去,卻覺得這女子好生面熟!不好,她心虛一顫!真是怕什么來什么!這竟是那兩個被拐的癡呆少女之一!
“這位道爺!奴家是被拐子略賣至此的,還請道爺趕緊載我離開,救我一命,奴家叩謝道爺的大恩大德了!”這女子好似被灌藥灌少了,神智竟有了斷續的清醒,但一句長話說完,又暈了過去!
幾何飛速環顧四周,見晨曦已起,人聲漸近,好像是有人發現了逃囚,向后窗探下!可憐她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河,哪里管的了別人!這羊腸小巷幽靜的很,一旦連累了自己,哭都沒地方哭去!對不住了!她當下只能拼命地掰著女子的手指,咬牙將那女子甩開。
“站住——”
幾何剛想上驢,就見那老翁老婦還有一眾爪牙追了過來。地下那女子竟突然又清醒了來,“道爺莫走!救命啊!”一把抓住了幾何欲飛身上驢的腳踝!
轉瞬間,幾何被拽了下來。緊接著,一群怒目相視的人扯住了她的驢。“這位道爺想帶小女娃私奔不成?”那老婆子叉腰怒罵。
“無上天尊。”一開口,幾何竟發現自己嗓子突然干啞了,當下無比慶幸,單手作揖,“這都是誤會!這姑娘冷不丁從……”幾何突然不敢再出聲了,因為她的嗓子只啞了開頭那四個字,還有——她發現那老婆子正疑惑地上下瞧著,眼梢還直向她喉頭看!
這些拐子婆娘整日里和牙婆、虔婆們打交道,眼光毒辣著呢,是公是母還能分不出來?幾何頭皮一麻,她得趕緊溜!“小道這廂告辭了!”她索性棄了驢,干笑著向后退步……
“這位道爺,別走啊!”那老婆子開口了。
幾何聯想起昨夜偷聽到的話,掉頭死命地撒丫子跑開!
“站住!”后面人追喊了上來。
幾何沒纏小腳,但也絕跑不過這樣一群久在江湖上混跡的虎狼之人;她身上有手銃,但那玩意用起來費時,一并也對付不了這么多目標;她現在很是后悔沒好好跟爹學點功夫……此時她絕不敢走小胡同,只能拼命向大街奔去!
可惜天色尚早,莆田縣城的人還不算多,眼見著身后的追兵越來越近,幾何甚至都能聽到繩子隨風昆抽的聲音……在體力全部耗盡的時候,她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前傾的身軀了,一個踉蹌栽倒在了大街之上!大不了魚死網破玉石俱焚!炸死也不能容忍自己變成那兩個少女的癡呆模樣!幾何顧不得痛,伸手掏向了布袋……
就在她萬念俱灰,準備取出火藥與賊人同歸于盡的時候,突然,一個身影插了過來。
“呔!連出家人都搶,成何體統!”這一聲又威嚴又響亮,唬得追拿的眾人停滯了半刻。
幾何如聞福音,頃刻間熱淚盈眶。她刻骨體會到了“絕處逢生”這四個字的含義!天理昭昭啊,道義不滅,世有英雄啊!她滿目崇敬地抬頭向上望去,只能見到一個男子單手叉腰的側影——新出的朝陽光輝燦爛,耀的人瞧不清楚他的容顏,幾何瞇起眼,只能看到一勾俊翹的鼻線,還有鍍在整個臉廓外那一層華麗的金邊……
“哪來的小猻猢,干你甚么鳥事!這臭道士得罪了我們家主人,識相的就趕緊走人!”為首的賊人抖了抖手中的繩子。
“大俠救命啊!小道不小心看見了他們略賣人的勾當,他們這是要滅口啊!”幾何趕緊爬了起來,就差沒抱住大腿了。
“略賣人?”那男子的聲音驀然沉了下來,“做這等傷天害理的事,還敢大張旗鼓?”
“老子敢的事兒多了!把這找死的一并砍了!”那老頭兒老婆子瞬時也追趕到了,老頭兒悶聲下了令,“麻利點,辦完事趕緊撤!”
“有種承認了?那爺爺今日就替天行道了!”那男子面對惡撲上來的數人,竟面不改色。他手腕一轉,亮劍出鞘。“唰唰——”幾何只看到了幾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幾個賊人就倒在了地上……
不知是哪個好心人報了官,衙役在一切結束之后火速趕到了。略賣人的拐子伏法,兩名少女獲救。邪不壓正,大快人心,圍觀群眾熱烈歡呼。
幾何總算能放下一顆心了。這一次,她終于看清了恩公的相貌。正如傳奇中寫的那般——“美姿容”。
不知是否有被救的心理暗示加分作用,幾何覺得,這簡直是她見過的最英俊、最帥氣、最有男人氣魄的相貌了!濃密的眉毛,狹長的眼睛……她最喜歡的,是那如刀刻般的鼻子和唇形,被日光一鍍,真真是玉山上行,光映照人!再瞧一遍,身如玉竹,眼如點漆,真乃神仙中人也!那男子行事隨性自然,灑脫不羈,旁人看來有些吊兒郎當的江湖習性,她卻越瞧越可親,越瞧越喜歡。
“咳……”這位恩公不知是身體不適,還是被人死盯的感覺不適,突然擰眉輕咳了起來。
“多謝大俠救命之恩!”幾何趕緊躬身作揖。可是,話一出口,她突然覺得將心也連帶著顫了一下,渾身上下有種說不出的亢奮和緊張,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悸動!她喜歡這感覺!她喜歡和他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1、“聞金”,古代竊聽工具。一端插入墻壁,因為金比較軟,能夠和沙礫等墻縫中的物質結合緊密,再把耳朵放在聞金上,就可以聽屋中人的說話。高手用鋼絲把這塊聞金和另一塊插在安靜處的聞金連起來,可以在遠方把耳朵湊在那塊聞金上聽到屋中的聲音。偶沒用過,純yy之。
2、呂宋(菲律賓)在明天啟年間已是西班牙人殖民地,說話少年乃是大名鼎鼎滴鄭一官先生(將來鄭成功他爹)。弗朗機人這里指葡萄牙或西班牙人——這里需要親們幫忙。其實明代關于西班牙和葡萄牙有專門的稱呼,把葡萄牙西班牙人混稱弗朗機人是滿清后閉門的無知,但我找了很多資料,卻沒查出來。誰能查出來當時兩國的名稱,請知會一聲,我好改正。謝了!
3、其實槍在明代的威力很有限,狀況正如文中所說(不能同現代的槍相比)。它的準頭和制動繁瑣是掣肘,甚至單兵擊傷威力值還不如長弩。
☆、壓寨夫人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道長勿要放在心上。”那男子不以為然地拱手回禮。這聲音又親切又熟悉,簡直都要令幾何陶醉了!“這位道長,在下有事在身,告辭了。”那男子禮畢一回頭,拂衣去了。
“哎!”幾何望著恩公快速轉去的背影,忽覺心下一落,又是空寂又是不舍,再看那男子身背包裹向官道走去,難道也是個行路的?“這位大俠,還不知您姓甚名何?日后也好——”她欣喜地追了上去,投奔張投奔李,哪有投奔這人放心?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咳,道長太客氣了。”那男子公事般略略作揖,自顧向前。
“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幾何決定發揮自己厚臉皮的特長了,“不知恩公要去哪里?向北是吧?聽恩公有恙在身,我送恩公一程!”
那男子被噎住了。他停了腳步,轉向了滿臉帶笑的幾何,面色陰晴不定。“謝了。”他擠出的聲音很低,“拐子著實可恨,今日順便出手罷了。在下還著急趕路,這就去雇馬上道,著實不勞道長費心了。”
“不費心不費心,我也著急趕路!出門在外,多個人多個照應,一旦有個頭疼腦熱的……”幾何小步快跑,熱情洋溢。
為了不被恩公甩下,幾何眼都不眨地雇了匹最好的馬。莆田至福州一路山道,有此人為伴,再安全不過了!“這一路景色真——美,敢問兄臺貴姓啊?”幾何緊緊貼著馬,嘴上一時不停地尋機搭訕。
那男子嘆了口氣,眼皮一翻,“姓戴。”
“好——姓啊!”幾何死死揪住韁繩,這貴馬高大,她座在上面著實有些膽顫,“還不知……戴兄名號,有道是十年修得同船渡,你我二人此番……”
“戴龍城。”男子趕緊堵住了她的話。
“好——名字。”幾何嘿嘿地笑了。爹說的對,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啊,看,這不是把名字套出來了嗎,“那龍城兄……此番是去福州?還是去——”
“這馬對山路熟的很,不用緊張的。”戴龍城瞥了她一眼,好心地提示了。
幾何尷尬地咧嘴,她雖然心里依舊害怕,卻也不想在這人的面前丟了臉面,當下強裝鎮定,僵硬地坐直了身子。
兩人行進了一個時辰,天至正午時分。“這位道長,在下確實有急事,”戴龍城突然一策馬,拱手告辭,“這官路上商隊也多,您依附個金字招牌上路即可,最多破費請人些酒水。在下抄近路了,山高水長,就此別過了!”
“哎!龍城兄!”幾何沒想到他能撇下她!她一時間也忘了懼怕,竟策馬追了上去,“你既然什么都明白,怎么忍心將我扔下啊!你也看到了,這世道險惡略賣人兇得很啊!我一旦再碰上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