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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瑟瑟,一雙老式的皮鞋邁出鐵門。蔣陌然眼神呆板又帶著對外界未知的恐懼,怯生生的看著外面的一切。她卡其色風衣十分老舊,袖口的地方已經洗的發白了,而那條牛仔褲,卻比她的腿短了一點點,她戒備的看著四周,然后蹲下來將褲腿塞進短靴里。那條褲子是她入獄前買的,如今尺寸已經不對了。
現場沒有人說話,安靜的只能聽到劇中李愛詩的呼吸聲。
當人們看到她在病房里撕心裂肺的低吼,當人們看到她捏著心愛之人的全家福鮮血橫流的手掌,當人們看到她輕輕觸碰溫陽那張充滿了陽光與活力的臉……很多在首映禮上觀影的姑娘都默默的留下了眼淚。可她們看到開頭的時候絕對想象不到,真正催淚的重磅炸彈居然是影片的最后五分鐘。
愛上了溫陽,放棄了復仇,學會了原諒。
李愛詩第二次從牢籠里走出來,有勇氣迎接新的生活時卻發現等待自己的是愛人的骨灰盒和一封落滿灰塵的信。墻壁上,窗欞旁,桌面厚厚的相冊中,都是李愛詩的照片——沉悶的李愛詩,陰郁的李愛詩,笑容猶如曙光般淡然又溫暖的李愛詩……她從未發現自己何曾被人如此關注過,她也從未發現溫陽對她如此重要。
陳安之淡淡的聲音透過影片昏暗的視線中飄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他的聲音溫暖而富有感情,猶如于情人耳邊的低語和歉意:
“ash,原諒我以這樣的方式等待著你,原諒我的不辭而別。
在那個美麗如烈焰般燦爛的秋日里,在我短暫的生命即將走到終點的倒計時里,我遇到了那么美麗而執著的你。我經常在想,自己何其有幸?
人最原始的渴望便是活著,你和我,都有追求愛和幸福的權利,不必沉湎過去,也不要憂心未來。
當我遇到那個灰暗的ash,當我發現你內心的柔軟,當我發現你對愛情無垢的忠貞……我知道,我短暫的生命不再是一個悲劇,因為我有幸認識了你。
ash,我多么渴望在你空洞的靈魂中看到你內心燃起的希望,為了你的希望,我愿意將自己燃燒殆盡,變成黑暗中的燭火永遠陪著你。
我閉上眼睛,努力描繪著你微笑著從鐵門里走出來的樣子——你穿著卡其色的風衣,帶著我送你的圍巾,張開雙手投入我的懷中。我們緊緊相擁,流下久別重逢后喜悅的淚水,我將那些還來不及沖洗的照片如珍寶般捧給你看……
原諒我,我多么想等到那一刻,多么想那般擁你入懷,多么想和你度過每一個燦爛的春夏秋冬。
ash,好好活下去,也替我活下去。
我會在另一個世界里守護著你,我也會永生記得愛你的誓言。
我的愛人,請你堅強的活著。”
拍戲的時候這一段自白是不會在現場播映的,而后期制作時加上陳安之的獨白,將她這一段獨角戲渲染的如此傷感。
蔣陌然覺得自己和李愛詩有某種同命相連的感觸,曾經的愛人都不愛自己,而相愛的人又必須要離開。她聽著陳安之的溫柔如同在耳邊的旁白,眼淚在眼眶里打轉,終于涌了出來。
孫燕飛眼明手快的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頗為擔心的看著蔣陌然:“陌然姐……”
“我沒事。”蔣陌然笑了笑,可是眼淚還是成串的往下掉。
孫燕飛環視了一眼哭成一團的觀眾們,擰著眉頭,十分肯定的問她:“陌然姐,你和安森大哥是不是在一起了?你們兩個是不是有什么誤會……你別哭了,你哭的我心都碎了。”
蔣陌然強迫自己笑著,可眼淚就是止不住的落下來。
曲終人也散,李愛詩將要守著溫陽的照片度過一生,而她的陳安之,又到底去了哪里?
第一百四十七章 無關的人
《暖陽》的首映禮好像帶給了眾人某種訊號,關于蔣陌然的復出。
可是在大家紛紛關注這一事件的時候,蔣陌然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突然間沉寂下去,不在任何公開場合里出現了。
顧少白也一直關注著蔣陌然的動向,他也在私下里吩咐公司里的人不準為難蔣陌然,也不準對藍凱源不敬。下令雪藏蔣陌然的是顧太太鐘云荏和“未來的顧太太”徐微苒,可畢竟公司仍舊是顧總顧少白的,而不是他們兩位的。
展少鈞近來的態度也很奇怪,他絕口不提蔣陌然的事,帶著艾瑞去了英國的爺爺家,似乎短時間內不想回來,像是在躲著什么。顧少白原本以為他是在躲蔣陌然,也在躲著自己心里的愧疚感,可他現在才明白,展少鈞躲著的還有他自己。
顧少白正在出神,下屬突然打來電話,語氣猶豫的說:“顧總,蔣小姐來了。”
“蔣小姐?哪個蔣小姐?”顧少白心里一跳。
下屬回答道:“是蔣陌然蔣小姐。”
“請她進來!”顧少白將這句話沖口而出,電話另一端的男人也被他的態度搞的微微一愣,過了好久才緩過神來,臉上擠出一個笑來對面前的蔣陌然說道:“蔣小姐久等了,顧總讓您到他的辦公室去,這會兒他手頭的事已經解決好了。”
“謝謝。”蔣陌然笑了笑,沒想到面前的這個也是自己的“老相識”,只不過現在對方不認識自己,而自己也不應該認識他才對。一瞬間,前世與今生交融在一起,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
顧少白在辦公室中正襟危坐,臉上板著過分嚴肅的表情,可蔣陌然卻知道,每次他心虛或者緊張的時候都會有這樣的表情。什么時候開始,她也會令顧少白如此緊張呢?
“蔣小姐今天來恒星娛樂公司有什么事嗎?”顧少白仍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可他不斷擺弄著簽字筆的手卻已經出賣了他。
蔣陌然也不和他繞圈子,有些事不用拖,單刀直入就好。她將一張簽好名字的支票放在顧少白的桌面上,直白的說道:“這筆錢,買舒冬的合同。”
顧少白不屑的揚了揚嘴角,譏諷一句:“你就算有資本和展少鈞學著買別人的經紀合約,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給這個面子,你說呢?”
蔣陌然沒有絲毫動怒,她只是低著頭,斂去眉眼,用一種足夠令顧少白驚心肉跳的淡然口吻說道:“顧少白,何必呢?你的計劃,你的藍圖已經快要完成了,何必執著于為難我這種小角色?你不要說買下星圖娛樂公司是為了誰,這個‘誰’咱們恐怕心知肚明,也許是為了你母親,也許真的是為了徐微苒,但絕對不會像顧承孝說的那樣,以為你是為了我這種三流明星。”
顧少白的眉峰一挑,暴怒的話語幾乎脫口而出,可蔣陌然卻不給他這樣的一個機會:“你想要得到顧家老太爺的青睞,所以你才會答應顧太太和徐微苒訂婚。你想要給給徐天明做出一個姿態來,所以才會提前收購星圖娛樂公司讓徐微苒主事,這樣你們兩個在她爸爸那里都會被高看一眼,甚至勾起他對顧家財產的想法。你想要給徐微苒找一個踏腳石,因此才會不遺余力的捧著徐微苒又不打壓我,等的就是金松獎頒獎典禮的那一天讓她大放異彩,就算沒有‘安老’這個人的吩咐,你也不可能讓我奪得影后桂冠。你想要不聲不響的吸收人才,慢慢整合南方所有的小型經紀公司而不被顧承孝提前發現,因此才會讓展少鈞創立工作室,甚至利用我的‘幸運和天賦’幫你們一手打造一個能讓新人懷揣成功夢想紛紛投奔的地方……”
“夠了!”顧少白拍案而起,眼睛瞪得滾圓。
蔣陌然冷笑一聲,毫不留情的戳穿顧少白心底的想法:“顧少白,你覺得自己是個重情義的人,可你卻比自己想想的更加無情。不要再說你愛過誰,對誰有過好感的那些話,那樣太蒼白空洞了,只能讓人笑掉大牙。”
“蔣陌然,你以為自己在和誰說話?!”顧少白一步步的走過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蔣陌然卻絲毫不怯場,她仰起頭與顧少白對視,字字清晰的對顧少白說:“你是誰?你不過是個小偷,騙子!你以為你是誰?顧少白,如果你真覺得自己還有點羞恥之心,如果你還覺得我一手打造的安然工作室對你有絲毫用處,那你就收下這張支票,放舒冬和沈銳離開。”
“我如果說‘不’呢?”顧少白瞇著眼睛,言語之間透著某種危險的訊號。
“我被雪藏,隨后從公司離開。宋差若無辜被免職,陳安之息影消失,沈銳舒冬深陷違約糾紛……你覺得我們每個人都有大麻煩,可你沒想過我們這些人在媒體的眼睛里可以算是‘大新聞’了么?圈子里不止你一家娛樂公司獨大,相信別的公司很喜歡將星圖這一潭死水攪得天翻地覆才對,那樣才好看,才會熱鬧。”
顧少白充滿怒火的眸子瞪著蔣陌然,壓低了嗓子質問道:“蔣陌然,你在威脅我?”
“威脅?不,我說的是事實。”蔣陌然抿著嘴角微微一笑:“顧總,你就那么害怕一個經紀人和一個女歌手能給你帶來什么麻煩?”
“你在激我?”顧少白捏住蔣陌然的下巴,臉頰一點點的靠近蔣陌然。對方毫不給面子的一把甩開顧少白的手,毫不留情面的對他冷笑。
“顧總,我言盡于此,請您好好考慮我的請求。”蔣陌然整理了一下拉扯間弄皺的衣服,輕蔑的笑了笑,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