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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個如此而已。果然是你一貫的姿態,只是你休想瞞得過我!”傅宛平低聲喝道,隨即呵呵冷笑,“你當我不知道?我當年嫁你皇兄后,你便去了靈州,又這么多年未娶妻,莫非是恨我棄你在先,這才轉恨至天下女子身上?我第一次見你與那個董秀說話,就覺得不對勁,如今更是荒唐,竟將他夜夜召至你的王府,明里是說替你瞧病,暗中做什么,恐怕你自己清楚。三郎啊三郎,你再不收斂,恐怕沒多久,此事就會人盡皆知,到時候……”
“太后,”蕭瑯忽然打斷了她的話,平靜地望著她,緩緩道,“你弄錯了。”
“當年你嫁我皇兄,我曾上賀表,恭祝你二人白頭。字字句句,皆出自真心。正如你方才所言,青梅之誼,足令我緬記終身。但也如此而已。身為皇子,我去靈州,不止是我當盡之責,亦是我自小便懷的夙愿。此其一。”
“其二,我視那位董姓少年為良醫,亦小友。坦坦蕩蕩,面天地而無愧。不知你為何竟會作如此想法,實在令我詫異。我亦只解釋這一遍。心正,則人正。此外再無話可說。”
蕭瑯朝她略一頷首,開門揚長而去。
傅宛平銀牙咬住紅唇,盯著他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怔怔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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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壽宮的筵席散去,蕭瑯亦出宮回王府。
今夜夜色不錯,一月如鉤,繁星滿天。迎面的風亦帶了刺骨般的寒意。最近他一直騎馬,隨同的葉悟有些擔心他的腿受寒,卻不知道,此刻他心中竟莫名有一股躁火,燒得他渾身如生了熱刺般地難受。他原本有些不明,直到回了府,跨入禊賞堂,看到那個人邁著輕快腳步迎了過來,那張帶了微笑的熟悉面孔也出現在自己眼前了,這才忽然意識到,原來竟是和這個名叫董秀的少年有關。
不知道哪天起,他覺得自己好像竟有些習慣了他的存在似的。每隔一個晚上,這個少年必定會準時在他的居所里等待他回來,用他靈巧的一雙手服侍著他,帶給他身體上的極大撫慰。當他為自己忙碌的時候,大部分時間,他都在看書,當然,偶爾也會把目光從書頁轉到他的身上。看到他專注于自己的表情時,他往往便會生出一種淡淡的滿足感。他也樂意服從他的指揮,聽他命令自己抬腿或轉身,這種時候,就像在沙場上,他這個將軍和小兵忽然換了個位置。他覺得有些新奇,并且喜歡這種感覺,樂此而不疲。
這種微妙而難言的體驗,是先前林奇林太醫未曾帶給過他的。
外甥李長纓的那一番胡言亂語,絲毫也沒有撥亂過他的心弦。但是今晚,傅宛平的那一番話,卻像是一道閃電,忽然便劈開了原本混混沌沌的夜空。他無法不去想。越想,竟越覺到了一絲心驚肉跳。這是從前從未有過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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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春如常那樣替他上藥推拿。雖然兩人現在已經很熟了,但知道他不*說話,所以除了偶爾一聲“把腿抬起來”之類的話,她一直很是安靜。
但是今晚,她卻敏銳地覺察到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或者說,是心浮氣躁。他雖然手上仍握了那本書,但她注意到他許久都沒翻頁。等手上動作進行到大半,準備叫他翻身時,抬頭,正撞到他的目光,發覺他正盯著自己在看。
這樣的魏王,讓繡春一時有些不適應。遲疑了下,終于開口問道:“殿下,你怎么了?”
蕭瑯嗯了聲,卻沒應答。只放下了書,隨后閉上了眼。
繡春覺得他大概是過于疲勞了。想了下,便輕聲道:“殿下可是覺得疲勞?國事雖重,只自己的身體也重要。需勞逸結合,不使身體過勞,要不然,勞則耗氣,氣虧了,自然愈發疲乏,便成惡性循環。平日可多補充白肉。如鴿、雞、鵪鶉、魚。除了這些,還可吃些補氣養陰的藥餌,人參、淮山、銀耳,都不錯……”
她說著,發覺對方沒有反應,便閉了嘴。片刻之后,發現他似乎又睡了過去,便停了手,示意侍女替他蓋上被,對她小聲道:“我方才說的那些,你讓方姑姑挑了些,做給殿下吃。我那里還有些藥膳方子,若需要,我回去整理下,下回帶過來。”
侍女忙道謝,繡春點頭,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后,悄然而去。
等她一走,榻上的蕭瑯便睜開了眼,慢慢坐起來,獨自出神了片刻,隨后下榻去了臥房。稍傾,方姑姑過來了,手上端了半盞淺棕黃的虎骨酒,看著蕭瑯一口喝了下去,笑道:“這是從金藥堂新買的。他家的虎骨酒,據說最是醇正,制好后要在缸內存放兩三年,等燥氣沒了才出售。聽說是咱府上要,特意選了上好的一壇。你覺著如何?”
蕭瑯咂了下,覺著酒中藥氣似乎確實更濃些,便隨口道了句不錯。
“我聽蘭芝說,董秀列了些食療方子。你想吃什么,我明日便親自做給你吃。”
方姑姑服侍他上榻,當他小孩般地替他攏被,要放下帳簾時,問了一句。
蕭瑯壓下心中的那絲怪異之感,道:“隨意吧。姑姑你曉得我什么都吃。”
方姑姑搖搖頭,口中絮叨道:“是,你打小就是個乖孩子,不挑食。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肯娶個王妃,要是早日能這樣,姑姑才真的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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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瑯在睡夢中,依稀覺到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時光。
那時候,母妃雖然已經去了,但他是父親最寵*的幼子。他才華橫溢,寶劍千金,走馬長楸。意氣飛揚,少年不知愁為何,是這上京中最最耀目的一位天家驕子。只是,在他十六歲的時候,少年的世界一夕而變。他曾一直以為,日后將會成為自己妻子的恩師之女嫁給了他的太子兄長。
正如他自己說的那樣,他上的那份賀表中,字字真心。只是,少年的心里,不可能沒有遺憾和難過。那一年,恰邊關狼煙戰起,他便效仿自己的二兄長,投筆從戎。在邊關山月與漫天風沙面前,風花雪月顯得如此蒼白虛假。在老將軍裴凱的悉心栽培下,他的天縱將才很快得以充分發揮,不過短短數年,威名便傳遍了賀蘭山脈。倘若不是誤中毒箭禍患至今,他的人生,如今想來應也是另一番模樣了……
他忽然覺到一陣口干舌燥,身體里仿佛有火在燒。起身下去喝水,幾盞涼茶下肚,這才覺得心火壓下了些。正要再回去睡,聽見有人叫自己,回頭,看見竟是董秀過來了,一襲青衫,笑意盈盈。他有些驚訝,正想問他怎會到了他的臥室,他已經牽了他的手,引導他躺下,笑吟吟道:“我忽然想起來了,方才還沒做完就走了。怕林大人回來知道了責怪,便特意趕了回來。”
蕭瑯聽他這樣說,只好由他了。見他如常替自己卷了褲管,開始推拿。他極認真,自己不知怎的,卻漸漸開始有些心猿意馬,趁他低頭之時,仔細看向了他。見他肌膚白嫩,青絲烏發,額頭光潔,雙眉雋秀,眼睫濃密,至眼梢處時,長睫微微卷翹,更襯出明眸善睞,甚至,不輸女子般地嫵媚……
他忽然被自己的這個念頭驚住。急忙命令自己不去看她,偏偏卻像是中了魔咒,視線竟是挪不開她的一張臉。又是緊張,又是微微興奮,甚至連手心都似迸出了汗。正不安時,不想他竟忽然抬頭,對著自己嫣然一笑,抬起纖纖素手,慢慢拔下了發頂的那枚青木簪,滿頭青絲頓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服帖地散落在他的肩背之上,觸目驚心地美。
“殿下,我是女子呢。你瞧我可好看?”
他微微歪頭,朝他一笑,笑容俏皮至極,簡直雌雄莫辨。蕭瑯目瞪口呆,覺自己如遭雷擊,心跳猛地加快,渾身血液激蕩不停。他想斥責他的無禮,話竟無力出口。就在他幾乎透不出氣時,忽然打了個激靈,驀地睜開了眼,這才發覺是南柯一夢。
只是這夢,清晰卻似片刻前真正發生過一般,蕭瑯的心還在怦怦地跳,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手心的汗意和那種來自于身體的某種繃得叫他幾乎難以忍受的渴望。他喘了口氣,一把撩開帳子下榻,摸黑到了桌前拿起茶壺,就著壺嘴一口氣喝光,這才稍稍壓下了心底的那種焦渴之意。
蕭瑯抹去額頭的冷汗,在黑暗里,長長吁出一口氣。
這金藥堂的什么虎骨酒,以后真的是再不能亂喝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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