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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滿堂華彩,恭維的話再多,魏王殿下此刻也覺味同嚼蠟了,便開口告辭,對著陳振笑道:“我此番登門,取藥倒在其次,也是想道個謝。前頭我的舊疾與太皇太后的眼疾,得貴堂助力頗多。壽酒既已經討來喝了,因另有事,先便告辭,恭祝陳老延年壽千秋。”
陳振聽他開口說要走,自然不敢再強留,忙與眾人一道恭送至大門外,看著他登上停于外的馬車,離去良久,這才重新入內繼續筵席,談起方才之事,猶在夢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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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瑯更喜騎馬自由。從前只要舊疾平息下去,他便以馬匹為代步工具。但自打前次浸了冰水再度犯病被她那樣教訓后,出入自覺改成了車行。此刻獨自靠坐于車中,微微閉目。
她瞟了過來,在對自己笑,唇角微微上揚……
他翻來覆去地在腦海里回想著方才她離去前的最后秋水一顧,心里被一種莫名的喜悅充滿。快活了片刻,忽然又覺得有些不對。她的神色里,笑確實是在笑,但那笑,仿佛還帶了點別的味道,就像……
他蹙眉。
譏嘲!
腦子里冒出了這個念頭后,魏王殿下方才所有的神魂蕩漾便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仔細再想了下當時的情況:有人夸他字寫得好,嗯,老實說,他也確實覺得自己寫得不錯,于是真的揮毫潑墨了……
其實呢,以他的性子,平日是絕不會在人前干出這種賣弄自己的事的。但是方才,也不知怎的,被人那樣一攛掇,竟就頭腦一熱,真的干出了這種蠢事。現在自己想想,都覺汗顏。莫非……她臨走前的那一笑,不是在夸,而是在譏嘲自己?
蕭瑯的右邊眼皮忽然跳了一下,頓覺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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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今晚的壽筵中,魏王雖不過暫坐,連椅面都沒坐暖,寫了個字后就走了,但顯然,所有人的情緒都被這插曲給調動了,過后,并未引他的離去而冷清下來,反而更是熱鬧。一直到了深夜,這才送走了最后一個客人,可謂賓主盡歡。
繡春畢竟是個姑娘,陳振讓她出來露個面的目的達到了,過后便讓她回房了。此刻她已經換去了先前的見客衣裳,改一身寬松的藕荷色家常衣,聽巧兒說大門剛關了,知道老爺子此刻必定很是興奮,一時還沒不會睡覺,便也等著。果然,沒片刻,便有家人來叫,說老太爺讓她過去說話。
繡春過去時,正聽到經過近旁忙著收拾殘席的兩個家人在議論今晚上那位魏王殿下當眾揮毫潑墨的事,興奮之意,溢于言表。忽然便想起了當時他寫完字站直了身扭頭,視線穿過自己跟前晃動著的無數人頭,最后找到自己一臉求表揚的眼神兒。心里忽然忍不住便迸出了一絲細碎的笑意。似乎,連因了他斷袖之故而生出的那種厭惡之情也稍稍被沖淡了些——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稍改了個細節,把季天鵬過來,改成季家的管家過來。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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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41、第41章
祖父屋子里燈火通明,門也開著,繡春進去,見他正立在桌邊,低頭看東西。略掃一眼,果然,就是那個魏王留下的那幅字。便咳了一聲,抬步跨了進去,笑道:“爺爺,這么晚了,還不歇?”
陳振朝她招招手,等她到了近旁,指著那個壽字道:“魏王這樣的人物,才真真叫魏晉風流,風采著實叫人折服。你瞧這字……”
繡春看了一眼,撇了下嘴,“還湊合吧。這字的好壞,也是隨人身份的。他那只手寫出來的,便是再丑,人家瞧了,也會贊聲好的。”
陳振不以為然誒了一聲,搖頭道:“這你就不會看了吧。這個字兒,寫得確實好。筆法剛健,又見清逸……”
“行啦,我承認他寫得好,還專門寫給您的,這樣您總得意了吧?”繡春笑瞇瞇打斷了他,“叫我來,做什么啊?”
陳振這才從那幅字上抬起眼,坐回到了邊上的一張柞榛木直背椅上,端了茶盞喝一口,“倒也沒啥,就是說說今晚的事。這魏王殿下過來,雖是咱們先前沒料想到的,只也算有過淵源,不算十分突兀。季家的季天鵬竟也會派劉東來送壽禮,你怎么想的?”
繡春漸漸便收了笑臉兒,坐到了老爺子對面,開口道:“爺爺您說,我聽著。”
陳振看她一眼,帶點花白的眉毛微微跳了下,“陳季兩家,從前不但沒有往來,甚至還有明面上的沖突。剛前些時日,定州那邊出的事還沒徹底平下去,這會兒季天鵬卻差了人來示好。這禮,我收得扎手啊!”
繡春哼了聲,“何止扎手,他今晚演了這么一出,您等著吧,沒幾天,人人就都知道了,是咱們陳家生就了二兩小雞肚腸解不開,把季家當成敵手防著,人季家卻寬宏著呢,主動上門求和。既惡心了咱們一把,往自己臉上貼金不說,往后要是再出個什么事,理還沒論,咱們先就輸了幾分人氣!他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陳振眉頭漸漸蹙緊,手上的茶盞蓋慢慢旋動,“方才送客之時,我瞧了個機會,朝衙門里的展老爺打聽了下牢中陳立仁的消息。說他老子先前雖一口認下了所有的罪,只人證確鑿,兒子也是逃脫不了的。這兩日已經下了斬決,只等上報刑部,下發行文后便可結案……”他看向了繡春,“你既看到季天鵬與陳立仁私下往來,想必他們從前必定有過動作。如今事發,咱們沒有舉出季天鵬,是因除了你見了一眼,再無旁的佐證,朝小酒館的跑堂打探,也是茫然不知當時何人。倘若貿然指他,不但不成,反會被定以誣告。但陳家這倆父子卻不同,一個已自裁,另個眼見也沒多少活頭了,卻始終咬得緊緊,一個字也不提。這其中恐怕沒這么簡單。”
陳振說的,繡春也是想過,道:“我聽說,季家從前曾費過不少心力想要竊得金藥譜。他們密謀的,可能便是這事?”
陳振道:“藥綱是咱們金藥堂的立命之本。咱們長久以來,之所以能壓他們一頭,靠的就是秘藥。你的所想不無道理……”他沉吟片刻,忽然展眉道:“今日季天鵬不過送來兩挑賀禮而已,倒把咱們弄得這么惶惶。倘若叫他知道,豈不正投下懷?他季家如今雖后頭有人,但往后咱們多加小心,做好自己的事,靜觀其變。無事,以不變應萬變,有事,則隨機應變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