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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腿腳是不好,但走這么幾步路,還是沒問題的。就算你拒了我,也不妨仍把我當朋友看待。你是女人,聽我的,上去就是了。”
或許,這是最后一件可以照他心意做的事了。
她不再出聲,到了他的馬前。在他的幫助和指點之下,爬著坐了上去,牢牢地抓住了馬鞍。
他站在馬下,仰頭看了她一眼,朝她微微一笑:“坐好了。”說完,輕輕摸了摸自己這匹陪他多年的戰馬的耳朵,牽了往前而去。
月漸漸爬上胡柳梢頭,夜色朦朦朧朧。一匹馬,兩個人,她被他沉默的背影牽引著,就這樣不疾不徐地往城池方向而去。
繡春覺得這大概會是她這一輩子走過的最漫長的路了。仿佛永遠沒有盡頭。然后再漫長的路,也有終點的時候。
他們終于回到了都護府。
她下了馬,向他道謝。
他微微笑道:“靠近雅河那一帶的局勢很緊張。我連夜就要趕去玄武鎮。明天恐怕不能再送你和羚兒了。我會讓葉悟親自送你回的。”
“盼你往后也事事順心。”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馬。急促的馬蹄聲起中,背影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繡春凝望著他消失方向的那片夜色,久久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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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繡春踏上了歸途。
蕭羚兒賴著不走,被葉悟提小雞般地一把拎了起來,投上了車,丟在繡春的腳邊,面無表情地道:“世子,這是殿下的命令。誰都不能違抗。”
蕭羚兒嘟囔了幾句,看了眼神情嚴肅的繡春,終于閉口不語,坐著一動不動。
馬車在一隊精挑出來的騎兵護衛之下,朝著東方而去。一路之上,不斷能看到帶了家小趕著牲畜往靈州方向遷移的邊境牧民。每個人的臉上,都布了對未知的惶然與恐懼。
出發后沒多久,身后有人追了上來。竟是昨天受過繡春助的焦家男人。
他騎了借來的一匹馬,趕了上來,給繡春捎帶了一籃子的饃和酸棗糕。
把東西遞到吃驚不已的繡春手上后,他露出了釋然的笑容。說道:“陳郎中,謝謝你救了我的女人。一早我便去了軍營,把我女人做的這些東西帶給你。沒想到你竟已經走了。我便趕了上來。東西寒酸,只是我家女人的一番心意。你莫嫌棄,正好帶著路上吃。”
繡春沒有推脫,接了過來,誠摯地道謝。
這樣的淳樸心意,她怎么會嫌棄?
馬車繼續上路。兩天之后,回到了先前停留過的朱雀鎮。那里,大部分的兵力都已經被調往了雅河一帶。當夜便留宿此處。前次被她救過的那個青年,現在已經能走路了。聽說她回來了,也特意來拜謝。
路上有些疲累。安頓下來后,繡春正要關門,聽見門口有人敲,打開,見是葉悟,臉色瞧著有些陰沉。
這幾天來,他一直都是這種樣子,繡春也不以為意。朝他笑了下,問道:“葉大人有事?”
葉悟皺眉,徑直道:“陳大小姐,為什么這么對殿下?”
繡春一怔,微微茫然地望著他。
“陳大小姐,殿下認識你的時候,我便也認識你了。你對旁人都是盡心盡力。即便是萍水偶遇的陌生人,也肯不計得失地出手相幫,甚至連一頭鹿,你也不忍它遭受折磨,為什么單單對魏王殿下,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心冷到這等地步?真真是叫人齒寒!”
他的語氣里,滿是不加掩飾的斥責。
繡春驚詫無比,睜大了眼望著他。
葉悟哼了聲,冷冷道:“我知道這些話不該我說。這是僭越。只是實在瞧不下去了!殿下是什么人,品性如何,我便不多說了。我跟隨他這么多年,從未見他對一個女子如此上心過。你卻不當回事!我就不明白了,殿下哪里配不上你,要遭你這般的輕賤?我見你也是個聰明人,難得有情郎,這話我都知道,難道你竟一點兒也無知覺?”
繡春心怦怦直跳,臉漲得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葉悟還沒完,繼續不滿地道:“大戰在即。西突調集了號稱幾十萬的人馬壓境,一旦開戰,就是血戰。人人生死難料。越是兇險的大戰,殿下越要身先士卒。他當年為什么會中毒箭,以致于病痛綿延至今?就是在陣前為救裴老將軍所致!我是殿下的死衛,這種時刻,我當做的,是該隨在他身側,如今卻被他派去送你走這條東去的路!他為什么這樣?還不是把你當成珠玉一般!你卻這樣冷待他的一番心意!”
繡春貝齒緊咬著下唇,松開時,唇上一道牙印,急忙道:“葉大人,我先前不曉得這些。有他們護送就足夠了,您還是趕緊回去……”
葉悟不耐煩地打斷了她,“這是殿下的命令,我再不愿,也不敢抗殿下的命!如今只想著早日把你們送回去,我也好趕回來做我當做之事!”
說完了這一大通話,大概是覺得心里終于舒服了些,葉悟再次哼了聲,掉頭而去。
繡春望著他的背影,僵立在門口,呆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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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時候,繡春敲開了葉悟的門。
葉悟還沒睡。開門見是她,略微一怔。
先前的不滿隨了那一通的發作,已經消了下去。見她這時刻找來,便道:“陳大小姐,我是個粗人。先前不該說那些話的。還望大小姐諒解。”
繡春微微一笑,坦然道:“葉大人,我想現在就趕回去,和殿下說幾句話。可否麻煩你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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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的時候,繡春在葉悟的護送下快馬而回,路過了靈州,但并未入,而是繼續趕往離邊線雅河最近的玄武鎮。那一帶是軍事重地,如今已經集結人馬,只待大戰的最后爆發。
抵達的時候,深夜了,但大營中仍處處可見值夜士兵在來回巡邏。繡春仿佛也被感染了這種大戰前的低壓氣氛。被帶著去往魏王所在的大帳時,越靠近,竟越覺得緊張,到了最后,連腿腳甚至都在微微哆嗦。
她選擇回來,是對的。
她一遍遍地這樣告訴自己,為自己積聚再次見他的足夠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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