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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里,她并沒見到蕭瑯。只是不斷聽到有前頭的消息傳來。
確實如魏王所料想的那樣,西突人那夜對青龍鎮的重兵偷襲,不過是虛晃一槍,目的是想要吸引對方兵力,以便自己從別處發動真正的致命進攻。佯裝的偷襲計劃破產,雙方主力在雄武坡一帶遭遇,戰火已經點燃了。
靈州城離主戰場大約將近百里的路。雖然看不到廝殺的戰爭場面,但是全城戒嚴,四面城門關閉,城里的街道之上,到處是前些時候從附近涌入躲避戰亂的百姓和牛羊,局面有些混亂。
第三天,開始有傷員從戰場上被送入城。
這些傷員,之前都已經在戰場上接受過一次緊急救治。被送到這里后,因當時處置匆忙,均需二次治療。軍醫人手不算充裕,繡春自然便加入了救護的行列。
傷員越來越多,繡春也忙得不可開交。到了第五天的時候,消息傳來,與西突人在雄武坡一帶的第一場交鋒已經結束了,我方稍占優勢,敵人已經退了回去,那一帶暫且得了安寧。
傍晚的時候,她接手了一個新到的背部受傷的傷員。
這傷員還很年輕,看起來不過十j□j歲的樣子,說話帶了南方杭州一帶的口音。繡春聽了親切。替他仔細處置傷口,問了一句:“家里有妻小嗎?”
“有,”他羞澀地笑了下,“去年剛成親的。”
繡春點點頭,道:“戰事會結束的。你也一定會回去再和她見面的。”
“但愿!”那傷員嘆息道,“不知道我沒有命留著到那一天了……”
他說著,忽然停了下來,似乎帶了些惶恐。繡春抬眼,略微一怔。
面前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個人,身上戰衣還未脫下,腰間懸了寶劍,正是蕭瑯。見她終于發現了自己,他朝她點點頭,露出了笑容。
“殿下……”
那傷員惶恐不已,掙扎著要起來給他見禮。他上前一步,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俯身望著他,問道:“你是新來的士兵吧?”
傷員忙道:“是!”
蕭瑯點頭。
“我告訴你,她方才的話說的沒錯。戰事會結束的,你也能安然回去與你的妻子再次相見。并且,我會在這里,與你們每一個人,一起戰斗到最后的勝利一刻!”
他的聲音并未刻意拔高,卻充滿鏗鏘力量,不僅這傷員呆住了,留置在這庭院里的剩余所有人也呆住。反應了過來后,有人激昂地大聲應道:“魏王殿下天潢貴胄,卻與我們這些人一道留守此地,上陣殺敵。但凡是個男兒的,便是馬革裹尸,也是在所不惜!”一時應聲四起,眾人紛紛下跪。
繡春凝視著蕭瑯,看見他再次望向自己,急忙垂下了眼,替手頭的那傷員裹好紗布。
“跟我走吧。你也該休息下了,我聽楊管事說,你昨晚一直忙到半夜才回。”
他到了她身邊,低聲這樣說道。
繡春嗯了聲,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后,一前一后地隨他而去。到了外面一個人少的地方,她追了上去,看了眼他的腿,不放心地道:“你也親自上陣?”
蕭瑯呵呵一笑,“現在還用不著。”
繡春沉默了下來。
蕭瑯飛快看了眼四周,忽然湊到她耳邊,低聲道:“我帶你去個地方。”
☆、64、第 64 章
64、第64章
葉悟和另個侍衛一道,牽了馬正立在路邊。
與西突的初次交鋒剛剛結束,不過略得喘息而已。他們都是隨了魏王一道,剛從戰場歸來的。甚至連身上的戰甲都來不及解。看見他此刻帶了繡春過來,葉悟大約想起自己那天的失禮,朝她訕訕地點了下頭。
繡春一笑。
蕭瑯隨意解了自己身上沉重的甲衣,侍衛接過。他翻身上馬,俯身下去,向著還立在馬下的繡春伸去了手。
他的動作自然,又這樣的自我,仿佛邊上的那幾雙眼睛都不存在。她不動,偷偷看了眼葉悟和那個侍衛,見他兩人都筆直而立,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樣子,猶豫了下,抵不住他的催促,只好把一只手遞給了他。他一把握住,等她抬起一腳踩上了馬鞍,輕輕一提,她便被他拉上了馬背,順勢坐在了他的身前。
“你要帶我去哪?”
一騎戰馬,載了一雙人出了靈州城,往西疾馳而去。風迎面撲來,帶了溫暖而干燥的氣息。她被身后那個男人的臂膀和胸膛圈住,隨了身下馬兒的奔馳顛簸,盡管極力控制身體,后背還是時不時碰撞在他胸前。每一次的碰觸,感覺都是如此絲絲分明,她極力忽視。眼見靈州城漸漸被拋在了身后,入目是一片生滿了沙冬青的廣袤荒漠,再過去,似乎就是賀蘭的山前平原了。終于忍不住,回頭問了他一句。
他一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好吧……還玩神秘。
繡春不滿地橫了他一眼,他哈哈大笑,笑聲飛揚而快意。
繡春第一次見他這樣毫無顧忌地大笑出聲,略微有些驚訝。
“還有些路,不必這么一直拘著,會很累的。”她忽然覺到他探到自己耳邊,低聲耳語了一句,“放心,我不會對你怎么樣。”
她再次回頭,看見他正含笑望著自己。臉微微一熱,并未應聲,只飛快地轉回了頭。
身下駿馬繼續西去,她也終于漸漸放松了身體,靠在了他的懷里。最后被他帶著,穿過山前的那片灌叢草甸后,停在了山腳下。
他下了馬,抱她下來,提了馬鞍上懸著的一只皮囊,另手牽了她手,沿著一條荒徑往一道緩坡上去。
繡春無意回頭,看見葉悟和另個侍衛的身影。他們遠遠地在后頭跟隨。
他是魏王,身份貴重。現在又是非常時期,他們這樣謹慎,連殿下與女友約會也要跟著,這也是他們的職責。
山的這一邊向陽,生滿了云杉、杜松、山杏、野葡萄。夏日茂密的山林之間,山澗潺潺,不時躥過一兩只被他們驚嚇而起的紅尾鴝,到了一處山坳,他終于停了下來,朝她眨了下眼睛,隨即從懷里摸出一個哨子,按某種頻率,吹鳴發聲。
哨音破空而出,在林濤中傳送出去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