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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曜微微點頭,目光在她此刻垂在身側的那只包了紗布的手上停了片刻,隨即繼續往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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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光閣里,只剩下傅家父女二人。小皇帝方才也已經先隨宮人去了。
沒了外人,向來強勢的傅友德對著一貫被自己操控的太后女兒,臉色便絲毫不加掩飾了。
“你如今是太后了,怎的比起從前,還是絲毫沒有長進?季家是你什么人?不過被你兄弟看上,送了個人過來做妾而已!算哪門子的親戚?你為何竟如此不顧身份做出這等落人口舌的事?從前我是怎么教你的!你竟置之腦后不顧!”
傅太后臉色也很是難看,勉強爭辯道:“我不過是看在兄弟的面上,說了句話而已,并未做什么……”
“糊涂!”傅友德打斷了她話,斥道,“倘單單為了這個兄弟的面兒,你就弄出今日這樣丟臉的事,那這個兄弟妾的面兒,也太大了!”他沉著臉,繼續壓低聲道,“如今桓兒是幼帝,內閣之中,魏王自擁戴桓兒,我與歐陽善雖不和,但他也是輔佐桓兒之人,唯一要戒備的,就是唐王。三對一,勝算自然大。你搞出這種事,方才歐陽善的臉色你瞧見了沒?他本就處處想要打壓我傅家的!還有,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直接關系到靈州將士的人身之事。倘傳到魏王耳中,難保他不會多心,若就此心生嫌隙,你就是在替唐王拉攏人心!”
傅太后咬牙道:“我知道這些!”
“知道你還做!”傅友德背著手,陰沉沉看她一眼,“總之,你給我記住,好好當你的皇太后,不該你想的,休要多想!再弄出什么難看的事,倘若累及桓兒,遭損的就是咱們傅家!”
傅太后終于低低地應了聲是。
傅友德臉色這才稍緩,想了下,問道,“桓兒最近是怎么了,瞧著精神不大好?”
傅太后急忙道:“叫好幾個太醫瞧了,只說是脾胃失調,胃口不開,精神不健,有在調理。”
傅友德皺眉沉吟片刻,低聲道:“我從前叮囑過你,桓兒的一應飲食之事,都需自己親信經手,你有照我吩咐做吧?”
“是,全部都是自己人,無論什么,進食前都有宮人先代食。”
傅友德這才略微滿意,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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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友德教訓自己的女兒,當晚,唐王府里,唐王蕭曜也與身邊的兩個謀臣朱單宋玉議事。
朱單看了眼他的臉色,見他一直凝神不語,便問邊上的宋玉,“聽說有西北的消息到了?”
宋玉點頭道:“是。信報傳來,在西峰口,我軍以佯敗誘敵,使突厥人脫離既設陣地,爾后遭分割包圍戰術,殲敵近五萬,對方騎兵精銳亦損失過半。突厥人元氣大傷,戰況瞧著有些分明了。估計過兩天,朝廷便也能得報訊了?!?
朱單聞言,微微聳眉,欲言又止。
蕭曜看他一眼,道:“朱先生有話,但講無妨。”
朱單道:“我留意他多年。魏王用兵,善于精確進行戰前料算,爾后才出手。尤其精于野戰,不以攻城掠地為目的,而是力求殲滅對方主力力量,戰必求殲。我記得數年前白虎溝之戰,他集中兵力各個擊破。上水之戰,則取掏心戰術,首尾夾擊,打得突厥人潰不成軍,也是經過那兩次戰事,他年紀輕輕便揚名天下。如今西峰口既有大捷傳來,想必徹底獲勝,也是預料可期了。往后……”
他看向蕭曜,“殿下若不加以壓制,往后若要成大事時,恐怕會是最大阻力。未若趁他此刻人正在外……”
他停了下來。
蕭曜微微瞇了下眼,沉吟片刻后,緩緩道:“我心中自有計較。我未發話,不許你們有任何異動?!?
二謀士對望一眼,立刻齊聲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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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春從宮里回來后,把經過告知了陳振,回了房,多日積聚下來的疲憊便如山一般地壓了下來,雖則手心還一陣陣地
抽痛,竟也倒下去便睡了過去。一直睡到第二天的傍晚,這才醒了過來。聽人說藥鋪重新開門了,藥廠也恢復開工了。被丫頭伺候著洗了個澡,換了身舒服的衣服,手重新包扎了,便晃晃悠悠地去了陳振那里。
陳振先前被氣急出來的病還沒好,這兩天,精神頭卻好多了。正好巧兒送了藥過來,繡春坐他邊上看他吃藥。完了,陳振叫人都出去了,從自己枕下取出了一本用帕子包了起來的書,遞給繡春,鄭重道:“春兒,里頭便是咱們陳家的傳家藥譜。從今天起,爺爺把它交給你了。你要好好收著,讓它在你手中,發揚光大!”
繡春推脫,推不過陳振,便恭恭敬敬地接了過來,鄭重道:“爺爺您放心,我一定會盡我所能把金藥堂做好的。”
陳振點頭,目光里滿是欣慰。想了下,笑道:“前次你走得匆忙,親事便也懸著了。如今你人回來了,咱們也好繼續。你可想好了,愿意招贅你表哥成親嗎?”
他口中在問,其實應該已經認定她必定會應下的。
繡春看了他一眼,正想著該如何開口回絕掉這門親事,忽然門外有人蹬蹬蹬地跑了過來,門竟忽地被推開,探進來一個腦袋,一看,竟是蕭羚兒。大吃一驚。
陳振前次見過他一面,也知道他的身份。見冷不丁這樣冒出來,回過了神,急忙壓下榻見禮,蕭羚兒已經自顧到了繡春面前,一把拉過她還纏著紗布的左手,左看右看,皺眉不停。陳振便坐在了那里,躺著也不是,下來也不是。
繡春回頭看了眼坐立不安又茫然不解地祖父,把蕭羚兒帶了出去,迎面碰到幾個面帶惶恐之色,正氣喘吁吁趕了過來的陳家下人,擺手示意不必跟來。領他到了邊上的一間花廳,問道:“世子怎么突然來這里了?不會是又偷跑出來的吧?”
蕭羚兒昂頭道:“誰說的!我回來這一個月,天天都在用心上學!我聽說了昨天你入宮的事,求了父王,他準許我過來的!剛這也是回府路過,特意拐了過來。”接著又埋怨她,“你昨天怎么不叫我一聲?倘若我去了,你也不用割自己的手!割我的就是!”
繡春有些驚詫,驚詫過后,心里倒是生出一絲感動,便笑了下,“已經不疼了,過兩天就會好?!?
蕭羚兒哼了一聲,“那個女人,向來和我就不對眼。昨日要不是她尋你的不是,你也不用割自己一刀!你等著,我會叫她好看的!”
繡春嚇了一跳,立刻想到他會不會是打算搞惡作劇,急忙道:“你可千萬別干混事!”
蕭羚兒瞟她一眼,一臉鄙夷之色,“瞧你這膽小的樣兒……你放心,我不會干那種會給你招事兒的蠢事。你等著瞧就是,總有一天要她好看的,”忽然露出與他這年齡不相符合的一絲陰惻之色,加了一句,“敢動我的人!”
繡春差點沒被口水嗆住。什么時候開始,自己竟成了他的人?一陣哭笑不得。
兩人說話的當兒,繡春見自家的人都遠遠地立在花廳外的廊子口,既不敢靠近,也不敢離開,便用商量般的口氣央求道:“我曉得世子你對我好,我心領了。只是您身份非同一般,突然這樣過來,我全家人也沒個準備,都戰戰兢兢著,唯恐伺候不周。可否下次,等咱們做足了準備,再候您大駕?”
好說歹說,最后總算是把蕭羚兒給送出了大門,看著他登上了馬車離去,繡春吁了口氣,終于再回了陳振那兒。知道祖父疑慮,便主動把前回去靈州路上發生的事揀著說了些。雖還有些不解,只有個來由,陳振便也點頭。
祖孫二人繼續剛才被打斷的話題。繡春不再猶豫,開口道:“爺爺,這親事,我恐怕不能應了。煩請您幫我向舅父賠個罪?!?
陳振果然驚訝不已,“怎么了?先前我瞧你,好似是是七八分愿意的?難道是我看錯了?”
繡春低頭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