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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松沉聲道:“圣上體恤民意,不必為陛下避諱,是亙古未有之仁君。然臣不能不知禮儀,如何敢稱呼陛下名諱?”
衛(wèi)明晅道:“你昨日在圍場金帳里醒來時,可不是這般說的。”
賀蘭松一驚,他敲敲自己腦袋,推脫道:“臣,才醒來。陛下可是記錯了?”
衛(wèi)明晅心中感慨,懶得與賀蘭松計較,他早知這人定是不認賬的,他哼了一聲,往邊上一退,將人穩(wěn)穩(wěn)地放倒在榻上,抬腳下了龍榻。
賀蘭松眼見人走遠了,那人留下的暖意瞬時也不見了,忽然覺出幾分冷來,不由得裹緊了身上的薄被,他心中暗道,這是生氣了?若當真動了怒,不是應當把他扔出去么?
六年前,賀蘭松、衛(wèi)政和曾跟著恒光帝來涼西行宮避暑,識得此處是臨霜閣,衛(wèi)明晅日常處理政務便在閣中,外面隔間屏風之后尚有一張坐榻,他喜在那里看折子,適才或許便臥在那里瞧書呢,是以連鞋子都沒穿。他伸長了脖子看時,也沒有瞧到衛(wèi)明晅的身影,難道是徑直出了房門,他待要喊時,又覺得不妥,若要下榻,又委實沒那個膽子。
賀蘭松正胡思亂想著,卻見衛(wèi)明晅端著個荷葉形的雕花捧盒過來,他把盒子放到一邊,端出一碗熱粥來,道:“先吃粥,再來喝藥。”
賀蘭松早已嗅到了苦味,此刻聽到藥字,更是煩惱,恨不得翻個身過去裝死,無奈此處不是家中,容不得他撒嬌耍賴,只好小聲道:“我還不餓。”
衛(wèi)明晅頭也不抬,哼道:“睡了近三日,竟還不餓,那就再餓三日,也給朕省口糧食。”
賀蘭松倒沒想到自己竟然睡了三日,他腹中早已餓的沒了知覺,此刻見到肉粥,反而生出些惡心,但他慣會看衛(wèi)明晅的眼色,知道這種事是斷然沒有商量余地的,因此只好退而求其次,問道:“有沒有果子?”
衛(wèi)明晅無奈,“有的,有雪山梅、馬蹄糕,還有蜜煎局杜廚子新做的果食將軍。”他手上拿著個捏成門神模樣的糖人炫耀。
賀蘭松一愣,失神過后忽覺心口漲的酸悶,難過道:“臣長大了。”
衛(wèi)明晅苦笑道:“是,長大了,那吃不吃藥?”
“吃,吃。”
夜色漸濃,馮盡忠?guī)е诉M來燃了燈燭、炭火,又重沏了熱茶,便退到殿外去。
賀蘭松靠在榻上吃了粥,又苦著臉喝了藥,反倒吃了半盒子的果子蜜餞,吃的志得意滿,竟又犯起困來。衛(wèi)明晅夜間少進膳食,就著賀蘭松剩下的糕點吃了些,也就飽了。
衛(wèi)明晅好笑的看著賀蘭松,道:“現(xiàn)下不吵著走了?”
賀蘭松想說不是,但自己卻大咧咧的霸占了人家床榻,一個不字就難出口。
衛(wèi)明晅又問道:“疼得厲害么?”
賀蘭松道:“喝了藥,好些了。”
衛(wèi)明晅道:“若是困了便睡,朕去看會折子。”
賀蘭松見衛(wèi)明晅眼中盡是血紅,忙道:“我早睡飽了,還是陛下來歇著吧。夜深了,燈下傷眼睛。”
衛(wèi)明晅恍然道:“是,朕也有些乏了,反正折子總是看不完的,便陪你睡一會吧。”
賀蘭松急的冷汗直下,眼見衛(wèi)明晅已甩脫了鞋子爬上來,忙向里靠了靠,卻被對方一把撈住,“別動,仔細碰著傷。”
賀蘭松只好不動,身子卻已繃直了,幾乎就要哭出來,便似被那惡霸欺凌的少年人,恨不得喊一句,我要回家。
衛(wèi)明晅苦笑道:“朕是吃人的老虎么?何至于怕成這般。”
賀蘭松左手攥緊了被角,眼尾殷紅,像是被欺負狠了,右手卻攔在兩人中間,固守著最后的執(zhí)念,道:“陛下,你明知道我的心,非要逼臣么?”
衛(wèi)明晅一把握住了賀蘭松的右手,只覺他手心中滿是冷汗,粘膩潮濕,甚至還在輕輕震顫,他心中酸澀,賀蘭松不是他,他是相府嫡子,深受父母疼惜,雖說性子溫和,但也是個放蕩恣意的,從未有過如此失魂落魄和無所適從,想來他所有的苦楚憂郁,皆是為了抗拒他的心意,抗拒自己的心意,是他,難為了他。
可這萬里江山,那寶座之上,實在太孤獨,太凄冷了,他自私的要把箍緊在懷中,要讓他陪他在萬人之巔,不為那萬丈榮光,只想有個能說說暖心話的人。
衛(wèi)明晅握著賀蘭松的手,放到自己懷中去,半側著身子,帶著血色的眸子里盡是堅定之色,慨然道:“瑾言,朕抱著你,便覺得安心的很,你呢?你也是愿意的對不對。”他向身后一指,“門就在那里,你如何不走,若你執(zhí)意,朕也攔不住。掙破了傷口不打緊,外間滿是風雨也不怕,張院使就在行宮,從京師送來了無數(shù)珍稀藥材,總能救活你。若你出了臨霜殿,我就絕不再難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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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松:衛(wèi)明晅就是個渣男,老婆孩子一大堆,還要逼我就范。寶座冷,高處不勝寒,那你下來呀。
衛(wèi)明晅: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