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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寧:“不是這樣……可能是他們有個人叫尼瑪……”
蒙烽大手一揮:“不用再解釋了,肯定是在罵人。”
決明拿著個對講機在外頭調頻道。王毅君說:“有回音么?”
決明:“這里信號太差了,得去廣播塔。”
王毅君說:“那走吧,沖古寺自然保護區的廣播塔就在不遠的地方。”
雪停了,大地一片潔白,蒙烽試了試通訊器,問:“劉硯,你在么?聽到請回答。”
劉硯的聲音傳來,說:“聽到了,你們在哪里?離合器搞到了,志愿者也找到了。”
蒙烽說:“我們找到了游客,正在去廣播塔的途中,他們的人幫我們把車修好了。”
劉硯:“我們剛好也要去那里,在廣播塔下匯合吧,口令拿到了。”
蒙烽關了通訊器,說:“同伴和志愿者都找到了,咱們可以在那里就地扎營,等軍隊的人過來。按照以往速度,不會超過十二小時。”
王毅君松了口氣,說:“大家都走吧,帳篷背著,沒用的都不要了!一切從簡!”
游客們紛紛歡呼,夜半,所有人整理行裝,離開沖古寺,背著旅行包,王毅君與蒙烽打頭,決明在最前面開車,沿公路前行。
四百余人的隊伍蜿蜒行進,于天亮時抵達了廣播訊號塔。
日出,高原的陽光熾烈而蒼白,遍灑安靜大地。
兩撥人在訊號塔下匯合了,藏民和游客們分為涇渭分明的兩派。蒙烽道:“催|淚|彈有嗎。”
王毅君說:“沒了,昨天是最后一個了。”
蒙建國停下摩托車,張岷和劉硯下車。
決明喊道:“爸!”
張岷道:“哎!等等,馬上就好了。”
蒙建國摘下墨鏡,蒙烽傻眼了,喊道:“你怎么在這里?”
蒙建國說:“我來充當戰后志愿者,你們怎么來了?旅游?”
蒙烽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蒙建國又和劉硯,張岷三人打開背包,取出聯絡儀,蒙建國走向訊號塔,開始攀爬。
張岷道:“我來吧。”
蒙建國道:“沒事。”
蒙烽看了一會,說:“劉硯,過來。”
劉硯沒好氣道:“為什么不是你過來?”
蒙烽:“你過來這邊啊,這里都是我們的人。”
藏人紛紛憤怒叫囂,劉硯轉頭看了一眼,朝蒙烽道:“你該過來我這邊才對,你爸在這里呢!”
王毅君道:“既然你們認識就好辦了,來談判吧,對方的代表呢?”
那桑排開眾人,走出兩派的中間空曠地,大聲說了幾句話,拉姆走過來,說:“你們褻瀆了沖古寺,搶我們的糧食,綁架我們的小孩!今天就來清算!誰也別想走!”
王毅君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扎巴上師用他的生命保護了我們,大家無分彼此,是你們先把我們趕出稻城的。”
拉姆翻譯過去,那桑又激動地說了幾句,拉姆道:“你們帶來了瘟疫,害死了我們的許多兄弟姐妹!”
蒙烽遺憾地說:“看吧,他們根本就是蠻不講理。”
劉硯道:“你夠了,你連入鄉隨俗都不懂,剛來的路上我還聽他們說,你沒事去拍別人肩膀,這些人是不能拍肩膀的……”
蒙烽:“你就不能過來說嗎?”
劉硯:“為什么是我過來!你爸剛救過他的兒子,要也是你過來……”
蒙烽:“你就不能學決明,乖一點,聽話一點嗎?”
劉硯:“張岷就在這里我謝謝你了蒙烽中尉,他可沒讓決明過來!張岷你說了嗎?”
決明遠遠地說:“爸,來。”
“哎。”張岷笑吟吟道:“這就來。”
張岷走了過去。
那桑大動肝火,吵得臉紅脖子粗。
拉姆翻譯道:“他認為你們謀殺了扎巴上師……”
王毅君道:“這不可能!”
拉姆說:“呃,我也覺得這不可能。”
蒙烽怒吼道:“你看,這些蠻不講理的家伙專門給人扣帽子,沒聽到嗎?”
那桑激動的大罵,拉姆道:“如果不是你們帶來瘟疫,扎巴上師也不會為了保護大家而死。”
劉硯道:“你聽見了?他們好好的生活在這里,與世隔絕,突然有一群人上來,就像你在家里好好地住著,吃著火鍋唱著歌,有人突然帶著傳染病住進了你家,搶你吃的,還和你打架……”
蒙烽:“旅游業也是這里經濟發展的一個根源!你別告訴我你開門迎接人進你家參觀收門票,你因此生病了就要怪在客人頭上,這是消費發展……”
劉硯:“哦你還知道消費發展,所以明白了?這一切只是站在誰的立場上來看問題而已,沒有誰是一定正確誰是一定錯誤的,你這頭笨、狗、熊!”
蒙烽:“劉硯!你不要太囂張了!”
劉硯:“我只是在說事實……”
蒙烽氣不打一處來,眼望蒙建國爬到高處,聲音遠遠傳來:“呼叫成都軍區西南戰后總部,呼叫成都軍區……”
蒙烽:“你小心他們放藏獒咬你……劉硯!馬上過來!別和他們混在一起!否則……”
劉硯:“你高原反應終于好了?有力氣威脅人了?你別過來啊,我警告你。”
蒙烽捋袖道:“小心我揍你哦。”
劉硯:“你來啊!當著你爸的面打老婆,看看他會說什么……”
蒙建國:“這里是志愿者蒙建國,于甘孜地區發現避世人員四百余人,與當地居民發生矛盾,請速度派出部隊調停,送返……”
蒙烽怒吼道:“劉硯!”
劉硯:“你來啊!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上次辦公室里那個相框自己找不到還放什么狠話要分手……”
蒙烽:“明明就是你把它收在抽屜里……”
劉硯:“但是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是你自己忘了放在哪里……”
蒙烽:“你……尼瑪!”
劉硯:“??”
那桑和王毅君停了吵架,數人看著劉硯和蒙烽越走越近,準備火拼。
劉硯捋袖子,拿出電擊棒,身后藏民紛紛起哄,大聲叫囂。
王毅君身后,有游客看出了兩人關系,遠遠笑道:“喂,老婆不能慣!懂么?要教!”
蒙烽與劉硯異口同聲道:“你閉嘴!關你什么事!”
眾人笑翻,蒙建國呼叫完成都軍區,下來道:“我之前聽到是因為一場矛盾引起了后續的沖突。”
蒙建國摘下墨鏡,坐在一塊石頭上,說:“事發的時候是什么沖突?”
拉姆翻譯過去,那桑聽完以后深吸一口氣,朝己方喊了聲。
劉硯有仇似地盯著蒙烽,蒙烽道:“算了算了,快走,準備上車。”
蒙烽接過離合器,把劉硯抓到一邊。
藏民中走出來一個高高大大的英俊小伙子,那桑眼望蒙建國,說了幾句話,拉姆翻譯道:“這人叫寧古仁波切。”
蒙建國點了點頭,王毅君又道:“小安,過來!”
蒙建國看了一眼手表,說:“軍區的直升機支援部隊兩個小時后到,這段時間里不要打群架,等人來了,隨便你們怎么打。說吧,是什么矛盾?”
小安白皙俊秀,站在王毅君身邊,說:“我是攝影師,去年來了稻城亞丁,認識了不少藏族的朋友。”
寧古仁波切咕噥著什么,眉眼間帶著忿意與失望。
小安說:“其中就有這位仁波切大哥,當時我去草原上攝影,有次迷路了,被狼群圍著,找不到回來的方向。他帶著弓箭出來救了我,帶我去他家。他請我喝酒,雖然語言不通,但彼此都信任對方。”
仁波切說:“你不是、不是好人!”
蒙建國眉毛動了動,張岷和決明也下車來了,聽雙方的沖突與蒙建國的調停,看他有什么辦法。
蒙建國:“所以呢?你們都不是壞人,不要這么說。”
劉硯小聲道:“決明你看,有捆綁寫真……”
決明欣喜地說:“啊!太帥了!好壯啊!”
蒙建國:“劉硯!”
小安又說:“當時我們都喝醉了,我醉得不省人事,仁波切說,想和我成為結拜兄弟。”
蒙烽道:“這不是挺好么?結拜了?”
仁波切不滿地看著小安,小安道:“結拜了……吧,他說要送我一件禮物。第二天早上,我醉得頭痛,他帶我去帳篷里,讓我脫衣服……給我熏香……”
眾人:“……”
仁波切又說了幾句話,小安退了一步,拉姆說:“仁波切想把自己的妻子送給這位……小安弟兄。”
蒙烽傻眼了,蒙建國嘴角抽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小安馬上道:“我當然拒絕了……他送我回稻城。后來有天他自己來稻城,又找我喝酒,我花錢去買酒款待他,把我最好的都送他了,但是他……一直色迷迷地盯著我女朋友。”
劉硯和決明笑得東倒西歪,后來的事情蒙建國也猜到了,說:“他想讓你把你的女朋友送給他,是不是?”
小安點頭道:“當然不可能,所以他就發怒了,要和我斷絕關系。后來有次藏獒追我,就是他指示的……”
仁波切激動地大聲叫罵,要拔藏刀砍人,拉姆忙示意別沖動,說:“仁波切覺得,他把自己最好的東西送給小安當做禮物,小安卻根本不把他當成兄弟,他很后悔救了小安。”
“這個。”蒙建國也不知該怎么說了:“著實有點難辦。”
“不。”蒙烽一手摟著劉硯,一手要去拍仁波切的肩膀,劉硯和拉姆馬上道:“哎!”
蒙烽下意識地收回手,改為拳頭輕輕錘了錘仁波切胸膛,說:“我們概念里的媳婦,和你們概念里的媳婦,是不一樣的。”
拉姆開始翻譯,蒙烽又道:“你們把媳婦當做自己的財產,但我們不一樣,我們把媳婦當做自己。不是不想和兄弟分享,而是沒有必要。”
拉姆翻譯了一大通話,仁波切頭上一直冒問號,蒙烽一手搭著劉硯,另一手拉過張岷,說:“我和他也是很好的兄弟,出生入死的戰友。”
張岷笑道:“是啊。”
蒙烽比劃著讓了下劉硯,又指張岷,說:“但是我們的老婆,是不能互相換的。他的老婆我能上么?不能,我的老婆當然也不能給他上。”
劉硯和決明同時抓狂道:“這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
蒙烽正色道:“因為媳婦是我們身體的一部分,把媳婦讓出去,就像把你身體的一部分……給砍掉。”
說著蒙烽朝仁波切做了個“砍掉”的動作,說:“有必要么?沒有必要用這種行為來表示兄弟情誼的嘛!我們要用更珍貴的方式來表達,譬如說,付出我們的整個生命。”
“是啊是啊。”游客那一邊集體附和道。
仁波切似乎明白了什么,蒙建國道:“你的媳婦呢?”
拉姆問他,仁波切搖了搖頭,表情有點難過,拉姆說:“他的愛人被病毒感染,已經去世了。”
蒙建國說:“那就對了,你思念亡妻,還會把她當做一個人,一個終身伴侶,小安的女朋友呢?”
小安眼睛發紅,說:“她死了,也是被感染的。”
眾人都沒有說話,蒙建國起身道:“現在全國都已經安全了,但恕我直言,這次病毒奪去了成千上萬的人的性命。可能各位回到故鄉,也很難找到幸存的朋友和親人……”
這個話題十分沉重,所有人都沒有再說話。
蒙建國起身道:“既然愛人去世了,過去的事情也就過去了,算了,握個手,來。”
蒙烽過去把小安和仁波切的手放在一起,讓他們握手。
蒙建國隨口道:“雖然是結拜兄弟的關系,但說不定你們就是世界上對方的唯一親人了。好好生活,就這樣。”
蒙建國起身戴上墨鏡,示意眾人可以散了。
無人敢違拗蒙建國的命令,俱是紛紛散開,那桑帶著他的人在遠處蹲著,王毅君則帶領游客們就地歇息,等待部隊。
蒙烽道:“爸,你回成都軍區去?”
蒙建國道:“不了,我還得去下一個地方。”
劉硯說:“上車喝杯茶吧。摩托車綁在車后,跟我們一起玩玩再走。”
蒙建國想了想,點頭,決明上車泡茶,張岷彈吉他,數人喝了熱茶,吃了點心,蒙建國在沙發上打盹。
過了一些時候,直升飛機的轟鳴聲從遠方傳來,戰后救援大隊來臨。王毅君等人與蒙建國告別,又朝基地車揮手。
游客們先后上直升飛機離開,蒙建國與救援隊長聊了幾句,簽下單子,又朝遠處招手。
昆跑過來,抱著蒙建國的大腿,蒙建國摸了摸他的頭,昆又跑回去了,片刻后又跑過來,手里拿著一條哈達。
蒙建國笑了起來,單膝跪地,讓昆把哈達圍在脖頸上。
昆抱了抱蒙建國的脖頸,兩人告別,蒙建國轉身離開。
蒙建國背好野戰包,騎上摩托車,兜了個圈過來,在車窗外一擰車把,排氣管發出雷鳴般的轟聲。
“走了!”蒙建國喊道,手指并在眉前,朝車上一揮。
“不多玩會?”張岷下車道。
蒙建國擺手,
劉硯抿著唇,向蒙建國道別。
蒙烽道:“老爸!一路順風!”
蒙建國點了點頭,一轉彎,摩托車放起悠揚的樂曲,馳向公路盡頭,消失在茫茫的綿延雪山,與灰藍色的天際。
——番外?冰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