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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為瞪了張士舟一眼,起身送她。還出言安慰她:“無礙的,你是女子,阿婆擔心你的安危是正常的。”
春歸沒聽清他說什么,只是心疼那三十兩銀子。三十兩銀子,得賣多少碗面才能賺回來。心不在焉應了一聲。
宋為還想與她說些什么,她已經帶著小鹿跑了?;厣砜吹綇埵恐壅驹跔I帳口看著他,似笑非笑。
“你今兒個有些奇怪。”宋為問張士舟:“你不是話多的人?!?
“大將軍也不是四處留情的人?!睆埵恐郯言捥裘髁苏f,認識春歸這么久了,就算不是為了穆將軍,他也不會讓春歸跟宋為。穆將軍不能娶春歸,宋為就能了?他說他離開京城要在這里扎根了,就他那太傅爹,不定會使什么壞。春歸跟了他,還不如給穆將軍做小呢!至少穆將軍家宅清凈。
“你這話我不懂?!彼螢榈拇_沒明白張士舟的意思。
“您聽我慢慢道來。”張士舟在心里打著腹稿,準備掰開了揉碎了跟宋為說。
第23章 無鹽鎮暖春(二)
“將軍您看我說的對不對,這春歸,是小鎮姑娘,打小在山里長大的。將軍是京城名門出身,堂堂太傅之子。您能看上春歸嗎?不能。您說讓春歸幫咱們走鏢,無非是看上了春歸的美色,您說我說的對不對?”相處這么久,張士舟儼然把春歸當成自己妹子了,這么個執拗又愛犯傻的姑娘,萬一再被宋將軍來個露水姻緣,今兒和了,明兒散了,那豈不是就毀了?
“你說的對,也不對。”宋為坐下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與張士舟插科打諢也能打發時間。
“哪里對,哪里不對?”張士舟看到宋為坐了下來,手支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
“本將軍的確是看上春歸了,你說我看不上她,不對;你說我看上了春歸的美色,亦不對。”宋為喝了口茶:“我看上了她純潔良善,看上她日日那么喜慶。你說我名門出身,太傅之子,對。但誰說太傅之子就不能看上小鎮女子了?這些都不對?!?
“那什么對?”
“春歸是小鎮女子,這點,對。但本將軍在京城,看夠了那些大家閨秀惺惺作態,看著春歸這樣一個集天地靈氣于一身的女子,心里舒坦。”這點宋為說的是實話,看著春歸就覺得心里舒坦。
“.………將軍當真看上春歸了?”張士舟一雙眼睛瞪的銅鈴那樣大,這下他難辦了??瓷厦郎耍侨菀祝赖呐幽敲炊啵瓷蟿e的了,那就不好辦了。集天地靈氣于一身?倒是這么回事,宋將軍不瞎。
“看上了?!彼螢闆Q定逗一逗張士舟:“不僅看上了,我還想娶她。明媒正娶,八抬大轎進門?!?
“.………….”張士舟覺得頭疼:“太傅能同意?”
“我與他斷絕關系了。我現在除了用他的姓,旁的與他都不相干?!?
“你剛見過她一面…”
“一見鐘情,一面足夠。何況,我們見過三次了?!?
“不可!”張士舟猛然站起身:“萬萬不可?!?
“為何不可?”
“春歸她…春歸她…她是穆將軍的人!”張士舟終于說了實話,看到宋為的表情一滯:“您別不信,穆將軍之前來這里,受傷了,她救的。一來二去二人就生出情愫了,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了?!?
“那你的穆將軍怎么沒帶她走?”宋為想到與宴溪一起坐在永安河邊喝茶,他說無鹽鎮的好你得自己體會,他說這話的時候是什么神情?仿佛無鹽鎮有他的牽掛一樣,還有那次在朝堂上,趙大人奏了一本與他絲毫不相干的折子,他訓了趙大人。為什么呢?現如今倒是想明白了,因著那折子里提到了青丘山。
“穆將軍…鐵定不能帶她走,他們鐵定不會再見了,但若是宋將軍與春歸有什么瓜葛,我替你們別扭?!睆埵恐壅f的是實情。他急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用手抹了一把?!按簹w做錯什么了,要被你們兩個大將軍玩弄?我在這無鹽鎮,見她次數多,這女子當真是奇女子。咱們京城的名門,哪家后院干凈?春歸真嫁了,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宋為笑出了聲,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說你小子怎么詆毀她,你放心吧,沒到那個地步,逗你玩呢。我看著她好玩,跟京城的女子不同,沒旁的心思?!?
“當真?”
“當真。”宋為稍覺遺憾,打小,就羨慕穆宴溪。他家世好,命好,人又出類拔萃,在那些官宦子弟中,屬他出挑。而今,竟連有過的女人都讓他羨慕。他嘆了口氣:“你放心,穆將軍碰過的人,我不會碰 ?!?
他們說話的時候,春歸已經回到了醫館。看到薛郎中在打坐,過去盤腿坐他對面,伸手揪了揪他胡子。薛郎中滋了一聲,睜了一只眼,看她小臉兒有些苦,便問她:“怎么了?”
“想去走鏢?!彼男哪钅钅侨畠摄y子,但阿婆不許。
“你阿婆剛剛跟我說了,女子走鏢,的確是不安全。我也與她說了,不能總是這樣管著你。
但我問你,你想去走鏢,若是遇險了該如何?”
春歸皺著眉想了想:“得自保?!?
“是了,你得學會自保?!毖芍姓酒鹕?,跺了跺腳,打坐久了,有些麻了:“阿婆給你防身的藥是我從前給她的。但那遠遠不夠,你還得學好些東西?!?
“嗯!”春歸點點頭。她跟在薛郎中身后,看他拿出幾味藥,配在一起,又聽他說道:“今兒跟歐陽先生認字了嗎?”
“認了?!?
薛郎中想起他們二人蹲在柵欄外,頭挨著頭在地上寫字的樣子,笑出了聲。歐陽哪里都好,只是家境清貧,春歸倒是不在乎家世,但春歸在乎什么呢?他又端詳了幾眼春歸:“春歸我問你,歐陽先生教你識字這么久了,你覺得他人如何?”
“人很好?!贝簹w仔細想了想歐陽笑意盎然的樣子,他讀書寫字的時候極專注,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打擾他。
“嗯?!毖芍羞€想說些什么,但他住了口。歐陽對春歸的心思,他看在眼里;但春歸對歐陽,他說不準。
春歸想起什么似的,從懷中拿出那塊墨:“您看,歐陽先生給的?!?
薛郎中拿過來仔細瞅了瞅:“他自己做的?”
“是。先生說自己做的墨,寫字好看?!贝簹w從薛郎中手中接過那塊墨,放到桌上:“今晚我試一試?!?
眼下春歸寫字規整一些了,依稀能看出小楷的輪廓。她坐在燈下,挽著衣袖,認認真真的臨帖,一縷頭發掉了下來,被她捋到耳后。也能坐得住,寫起字來,一兩個時辰不會起,有時自己還拿起來端詳一番。
端詳過后,拿出一張紙,準備寫信。寫給誰呢?當然是好友青煙。
好友青煙:見字如面。我的書看完了,咱們去書屋吧?寫完了,找個信封一裝,出門了。來無鹽鎮久了,她終于明白紅樓是什么,明白青煙是做什么的,但這絲毫沒影響青煙是她好友這件事。青煙待她極好,常常拉著她,講一些她從未聽過的事,青煙還送她一支笛子,她說春歸梳著兩條麻花辮在山中吹笛子,那一定是人間最美的事。
紅樓的燈籠掛的老高,已經有醉酒的客人站在河邊扶著欄桿吐,春歸已然見怪不怪。青煙說不許她進紅樓,說里面的男人女人都是豺狼虎豹,要她每次來,都站在門口,讓別人傳話。她今兒個逮住一個毛頭小子,不知從哪里找來的,看臉也就十三四歲,個子卻老高。聽說春歸要找青煙,上下打量了春歸一眼,走了。
過了一會兒,青煙出來了,看到春歸在等她,連忙跑了兩步:“你今兒怎么來了?夜里不臨帖了?不背藥性了?”
春歸繞著青煙轉了兩圈,發覺她的好友似乎有哪里不對,但又說不出來,只得把自己的信塞到她手中:“我會寫信啦~這是我寫給你的信?!闭f完擔心老鴇出來追青煙,推了推她:“你快回去。一會兒老妖婆該出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