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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了聲:“歐陽瀾滄,你進京趕考是為什么?”
“.……..”
“為何不答我?”
“因為我與你素昧平生,沒到交心的地步。”你在暗,我在明,你問我為何來京,這與你何干呢?歐陽雖是從文之人,但血性還在。
那人忽然哈哈大笑,笑完了才說:“有意思,有意思,歐陽瀾滄說話,竟像極了穆宴溪。”
歐陽聽他提到穆宴溪,愣了愣。
“我再問你一次,你進京趕考是為什么?”那人忽然正色問他,剛剛聲音里的戲謔全都消失不見。
“為護我在意之人一世安穩。”歐陽說了這句,是了,他進京趕考,是因著他在無鹽鎮愛上一個女子,他配不上那女子,想考取功名,護她一世安穩。
帷幔之內靜了許久,歐陽聽到里面拍了拍手。他知道,談話結束了。
那個小廝走進來,對他說:“歐陽先生,請。”
歐陽隨他出了這間屋子,走出這深門大院,坐上了轎子。夜里的風吹的轎子呼呼作響,吹的歐陽耳鼓生疼。除了春歸還有什么?大概是歐陽羞于與人提起的夙愿,他也想成為一個有用之人,像穆宴溪那樣的人,立于權力之巔,用自己的力量改變這烏糟的世界。
他羞于提起這個,是因為他打小沒了父親,又常年照料病榻之上的母親,是因為他每日捉襟見肘,遇到心愛的女子,送不出一件像樣的東西。有了這些做鋪陳,所有的夙愿都顯得那樣渺小而遙不可及。
歐陽先生閉上了眼睛,這風,鼓的他耳朵生疼。
第50章 京城虎狼地(二)
“清遠公主如今到哪兒了?”夜里穆老將軍在床上躺著, 突然想起這個, 坐起身來問穆夫人。
穆夫人把他按倒:“而今應當是快出冀州了。你快別操心了, 好好睡覺不好嗎?”
穆老將軍哼了一聲躺下, 想了想問穆夫人:“你覺著這次清遠公主去無鹽鎮,能不能把咱們那個倔兒子搞定?”
“你也說了,你那是倔兒子。他不愿的事, 怕是沒人能強迫他, 清遠公主也不行。”穆夫人想起兒子這次去無鹽鎮的原由, 偷偷嘆了口氣。也不知他找沒找見那女子,現如今與那女子什么樣。沒回來信就是那么幾句,兒子安好,勿念。兒大不中留。“皇上是怎么說的?”
“皇上說, 看清遠的造化。若是她能讓宴溪自愿, 那他便省心了。若是她不能讓宴溪自愿,那只能強行配姻緣了, 強行配姻緣, 多少有些差強人意。左右皇上就是看上宴溪了, 今兒還跟我念叨, 宴溪不在, 他不愛上早朝。有些大人腦子不好使,上的折子他聽著就跟兒戲一般,每到這時,就想念宴溪在朝堂上訓斥他們的樣子。”穆老將軍說到這呵呵笑出了聲:“這臭小子,還不是得了老子的真傳。”
穆夫人見他這般, 也笑出聲:“我兒呀,還真是像他老子,腳底下沒有根,四處漂泊。”
“胡說!娶了你之后我不就有根了?”穆老將軍把穆夫人攬到懷里:“興許宴溪也還沒遇到他的根。”
興許遇到了,穆夫人心里說了一句。
“明兒我得進宮一趟,今日太傅進了個折子,說眼下沒有戰事了,想縮減軍餉。我問他縮減軍餉做什么用?他說不出所以然。我看八成是太子那邊出了什么簍子,堵不上了,想動用軍餉。太傅也是心狠之人,他的兒子就在前線,他也不在乎,若是縮減了軍餉,怕是連飯都吃不飽。”穆老將軍說起太傅就有些上火,今兒在朝堂上吵了那么大一通,吵的人腦仁疼。明兒必須進宮面圣,打仗大事豈容他兒戲?
穆夫人拍了拍穆老將軍的胸口,又輕輕幫他順氣:“我看太傅這輩子就輸在兩件事上,一件是女人,一件是權力。他哪怕舍掉一樣,都不至于這么無可救藥。宋為多好的孩子,被他逼的回京述職,愣是沒進家門。”穆夫人說起宋為就有些難過,宋為也算是她打小看到大的,他整日里跟在宴溪屁股后面,二人一起讀書習武。那會兒他來穆府,穆夫人總是親自做點心給他吃。可惜了,攤上太傅這么個爹。
“我看太傅那一枝兒,除了宋為也沒哪個兒子能拿得出手。老大見天坐轎子在街上閑逛,誰讓路晚點,轎夫的鞭子就抽上去,有一次我碰到了,當著百姓的面狠狠訓了他一頓。他便記恨上了,在坊間散布謠言,說宴溪不舉。”一說到這個,穆老將軍更上火了。他散播謠言,若是宴溪成親了有了后了,自然就破了。可是宴溪偏偏不爭氣!
穆夫人聽到這個笑出了聲:“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你與他那烏糟糟的人上心做什么?咱們穆家可不許那種人較勁,不值當的。”
二人這樣閑聊著,竟是到了后半夜。天一亮,穆老將軍匆匆梳洗了去上朝,在朝堂上又跟太傅干了一架,他們干架,丞相在那里閉著眼觀戰,這回穆老將軍贏了。因為坐在龍椅上的那位,覺得吵的他煩,說要扔銅錢,正面朝上算穆老將軍贏,背面朝上算太傅贏。文武百官都知道,穆家父子天神附體,神明庇佑,扔銅錢從來沒輸過。今日一看,果然又是如此,竟是這種方式讓太傅生生閉了嘴。
下了朝去給皇上請安,見了皇上便笑了:“這招用了多少年,您還不膩嗎?”
皇上笑出了聲:“朕就愛看他們吃癟的樣子,讓你吵一吵,你也能消消火。”
穆老將軍點了點頭,坐在對面,與皇上喝茶。
“等今年六月,宴溪歸朝了,就別讓他走了吧?他在早朝上還能有點意思,他不在,那些大人們奏本是愈發的不像話了。”皇上是真想宴溪了。
“翅膀硬了臣管不了。主要還是要看西線的戰事如何。年前端了西涼的軍營,估計西涼很快要卷土重來了。就應當像北線一樣,沉在那,惡狠狠打一兩年,打老實了咱們也就舒心了。”穆老將軍說起打仗來眉飛色舞,恨不得馬上就去戰場上。
皇上看他那樣笑出了聲,而后正色到:“你年歲大了,有沒有想過,若是有一日你不在了,宴溪在外打仗,朝廷上誰護著他?”
“.……..今兒怎么說起這個了?欽天監算出臣快死了是嗎?”
“什么死不死的,這些事咱們都得先做打算。丞相與太傅相互制衡,穆家韜光養晦,但是若是你不在了,宴溪在外打仗,朕萬一哪里疏忽,沒人能護得了他。”皇上說的是實情。
穆老將軍想了想,問道:“依皇上看呢?”
“依朕看,還是得找個人接班。”皇上的表情變了變,想起什么樂子似的笑了笑。
“找誰呢?穆家除了宴溪,沒有別的兒子了。”
“宋為如何?你看著長大的。”
“宋為是武將。”
“愛卿說的對,宋為是武將。朕看他似是不準備再回京城了。于是朕幫你物色了另一個人。”皇上說完扔給他一沓卷宗:“你得空看看,靠譜不靠譜。若是靠譜,這事兒朕就悄無聲息辦了。”
穆老將軍打開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單看履歷,沒有任何出挑之處。狐疑的看著皇上,發現他詭異的笑笑,于是又看了看。
來自無鹽鎮…無鹽鎮?那不是眼下宴溪駐防的地方嗎?那就是與宴溪和宋為都相識。再向下看,清清白白,到了京城,沒去任何一家門派。只是整日安靜的在客棧里讀書寫文章。難得的“清凈”之人。
“看著倒是好。”穆老將軍單看著卷宗,就覺得這年輕人應當是很好的。
“好吧?那你去會會。”皇上從袖子里拿出一個地址,給到穆老將軍。“神不知鬼不覺,別壞了這盤棋。朕看上他了,要他接丞相的班。要他護著你們穆家的赤誠之心。”
穆老將軍連忙起身給皇上施禮,被皇上攔住了:“宴溪到底能不能做朕的女婿?”
“這…還是要看宴溪的….”穆老將軍有些為難的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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