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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近了,清遠也看清了,一張臉因著奔跑暈了一層酡紅,劉海貼在汗噠噠的額頭上,狼狽異常。清遠覺得自己的眼被灼傷了,這就是穆宴溪所愛之人。她把頭縮回轎子,輕輕說了句:“走罷!”
春歸帶著小鹿跑回來,看到一頂轎子停在面館前,這轎子她認得,早上打這里過,也停了這一會兒。她不大明白這公主什么意思,停這一會兒到底能做什么?
轉身走進面館,阿婆看她又是一頭一臉的汗,扔給她一條帕子:“叫你慢點叫你慢點,你天天搞的這樣灰頭土臉,看以后誰還敢要你?”
“沒人敢要正好,與阿婆自在一輩子。”
薛郎中剛好推門進來,他癱坐在椅子上,朝春歸指指:“你來,給我揉揉。”
年歲大了,站的久肩膀和腰會疼,春歸連忙走過去:“不是說了一會兒我來抓藥嗎?你又逞能!”
“我這不是閑來無事動彈動彈嗎?哪成想站了一會兒竟然這樣疼。”薛郎中齜牙咧嘴的,趴在桌上讓春歸幫他按。春歸這兩日看著好些了,前幾日整個人掉了魂一般,他和阿婆急壞了,也不敢問。后來聽青煙說了清遠公主的事,才大概明白。
阿婆偷偷抹了兩回眼淚,薛郎中好生勸著:“人這一生,哪能沒有情劫?你像春歸這樣大的時候,就沒為誰傷心過嗎?隨她去吧,人沒事兒就成。”
春歸手勁兒大,薛郎中又恰巧吃勁,這么按了一會兒當真緩解了,站起身溜達溜達,朝春歸伸出了大拇指:“我徒兒果然厲害,名師出高徒這話真不騙人。”
春歸聽他這樣說,咯咯笑出了聲:“我師父都老不中用了,還名師呢!”
說完撒腿跑出去,到醫館抓藥。
到了春季,無鹽鎮的女子常常會起疹子,那疹子起滿臉,別提多嚇人。前兩年薛郎中配出了好用的藥,疹子剛起,一抹就好。但這藥不好配,要抓了藥,煎好了,搗成藥泥,是功夫活,也是體力活。春歸心疼薛郎中,于是每日都會來做這藥。
藥剛煎好,剛要開始搗泥,就有三三兩兩女子蒙著面紗走了進來,坐在那里等春歸。春歸抬頭朝她們笑笑:“要等兩盞茶的功夫呦!”
女子們點點頭,坐那閑聊。
有一個年歲大一些的女子,好意問春歸:“春歸,還沒許人家呢?”
春歸搖了搖頭:“不急。”
那女子說道:“不是急不急,大將軍畢竟是大將軍,沒聽說哪個大將軍能明媒正娶一個山野女子的。你還是得早做打算,別等了。我看鎮東頭那家不錯,開著幾家鋪子,家里夫人剛剛過世,眼下要找個填房..”她話是好話,聽起來也是好意,但是聽在春歸的耳中,竟那樣刺耳。
春歸抬頭看了看她,笑著問她:“前些日子您不是還帶著酒坊家兒子來提親呢嗎?怎么這會兒換人了。”
那女子有些犯難:“酒坊家的說…算了…不說了,總之,我剛剛說的人家你想想,在咱們無鹽鎮,也能衣食無憂。咱們女人圖什么,不就圖個安穩嘛!”
“酒坊家的說我名聲不好是不是?”春歸停下手中的活,她煎藥搗藥,這會兒手黑黑的,笑著看那女子。
那女子被說中了,臉紅了紅,她沒有壞心,也是因著喜歡春歸,才瞎操這個心。眼下公主到了鎮上,雖未擺明了說是公主,但明眼人都知身份不俗,這春歸跟公主爭,還未出手,勝負便知。也只是想勸著點春歸,不該做的夢別做。小鎮女子,安身立命即可。
春歸走到她面前,對她說:“摘下面紗。”
她紅著臉摘下面紗,因著癢,又略顯不自在的搔了搔。春歸輕輕把藥涂在她臉上,小聲囑咐她:“都這會兒了,還不老實在家呆著。保媒這事兒晚幾天再做又不會餓死,你看看你的臉,是不是操心操的?”
其他人聽春歸這樣說都笑出了聲,這春歸哪兒都好,剛剛這媒婆話說的那樣令人不舒服,她也不惱。
她們跟那媒婆想的不一樣,春歸是咱鎮上的女子,這么好的女子怎么就不能配了大將軍了?
第61章 齊聚無鹽鎮(六)
春歸近來愛上看青煙做嫁衣了。
你看她坐于燈下, 一頭烏黑的頭發被燭火映出了光, 手指在大紅的布料上翻飛, 如一只蝴蝶在花叢間徜徉。
春歸趴在桌上看著青煙, 時長冒出一句:“真美。”這一日也是看癡了,呆呆了說一句:“真美。”
青煙笑她:“哪里美,只是一個繡娘。”
“不, 哪都美。”春歸起身看了看青煙走線, 她的嫁衣繡的七七八八, 眼下還剩金色走邊。
“嫁衣好美。”她嘆道。
“這么喜歡,待你成親的時候,我給你做一身更美的好不好?我們春歸穿著嫁衣,那情形想都不敢想, 天地黯然失色。”
“.………”春歸頓了頓:“青煙, 你是不是跟張士舟待久了,我怎么覺著你好似被他附體了一般…舉手投足都是他…”
“那是好還是不好?”青煙拿眼斜 她。
“我總想掐死張士舟。”
“.……….我們張士舟不是挺好嗎?你掐他干嘛!”青煙替自己男人說話, 一點不臉紅。
春歸最中意晚上這段時光, 二人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 若是青煙出嫁了, 這到了晚上, 阿婆睡了,只能自己一人消磨時間了。
正說著話,外面響起篤篤敲門聲,二人立馬隨郎中出去。郎中示意她們向后站,以免遇到賊人。站在那沉著聲音問了句:“誰?”
門外沒有說話, 薛郎中過了許久,才拿掉門栓,緩緩的開口。
門外站著一個身著銀色長袍的公子,身長玉立,淡然寧靜,在月光下尋了春歸的眼,笑著對她說道:“春歸,是我。”
春歸打剛剛起就愣住了,怎么會是他呢?怎么會是宋為呢!她尖叫了一聲跑向了宋為,到他跟前急急站住,拉住他的衣袖:“怎么是你怎么是你,你怎么來了?”
宋為任她在自己面前胡鬧了一通,才開口:“要回京城復職,提前出來個把月,繞到這里來看看你們。”
“那你何時走?”春歸看到宋為簡直太開心,她轉身進門為他端茶倒水,恨不能把自己所有的好吃的都擺在他面前。
宋為喝了口茶,歇了會兒才開口說道:“之前本想直接回京,眼下東線沒什么仗好打,跟朝廷遞了折子,請旨來這里看看,順便跟穆將軍請示下一次換防的事。”
“下一次換防?也就是說你要回來了是嗎?”青煙輕聲問他,她希望宋為能回來,宋為回來,好歹能照應著春歸,不讓她動輒傷心。
宋為點點頭:“我想著回這里,在無鹽鎮待久了,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熟。”
“那穆宴溪呢?他換去哪里?”青煙這句是替張士舟問,他與穆宴溪感情好,一定會關心穆宴溪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