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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去世后,二皇子是皇上最為年長的孩子,同時出自東宮,按理說是板上釘釘的太子人選,卻多年來被皇上壓著,隱約有執意立賢之意。不過朝中大臣都不贊同如此選擇,否則容易引起內亂,更何況皇后娘家還拿著兵權。
歐陽雪回想起這幾年她同皇上的關系,如果小四沒有去世,或許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小四性子活潑懂事,非常懂得進退,還會討皇上歡心,即便那時候歐陽家同皇上已經隔了心,皇帝都不曾苛待小四,可是后來……
歐陽雪攥了攥拳頭,有人讓她的小四死了,那么她便讓對方生不如死!
六皇子聽說歐陽燦要和歐陽穆一起去平亂,不由得眼睛一亮,回過頭沖著母后嚷嚷道:“我也要和大哥一起去!”
二皇子皺著眉頭,道:“誰是你大哥?”
六皇子察覺到口誤,急忙修正,說:“我也想去平亂!”
二皇子不等母親說話,便阻攔的道:“昨日大學士留給你的作業還沒有做呢吧。”他可不希望唯一的嫡親弟弟成了武夫。
六皇子吐了下舌頭,說:“都什么時候了,這幫人還讓我做作業。偏要等安王余孽都跑來京中作亂,我扔過去一本作業他就走了嗎?”
皇后娘娘歐陽雪咳嗽了一下,道:“胡言亂語!你好不容易回京待些時日,就要跑去出嗎?為娘不許!”
“母后……”六皇子撒嬌似的喚道,二皇子一本正經的訓斥他,說:“你虛歲十二,已經是大人了。父皇說過你在京中的時候,要按月份考校你的功課,莫讓父皇失望。”
六皇子無語的望著兄長哥哥,父皇就是那么一說而已吧!他還當真啦!父皇哪里有時間考校他的功課,若是當真心疼他,也不會在宇文靜這件事情上提都不提他一個字。這種冠冕堂皇的言語,唯有二哥信吧。
二皇子生于皇后娘娘同皇帝關系尚可的年月,自然同皇帝感情非同一般。
六皇子七八歲就被扔到西北外祖父家,心里難免對父皇有些隔閡,更何況離開皇宮遠了,眼睛才不會被拘禁起來,聽到的更多,知道的更多,想到的更多,于是越發寒心。
尤其是皇上這幾年來對于外祖父家的種種污蔑和削除權利,對于身在西北的六皇子可以說是親身經歷,慘不忍睹。還有他記憶里四哥哥的死……
皇后娘娘的目光投向了歐陽穆,歐陽穆心領神會的點了下頭,道:“南寧其實根本沒多少安王余孽,皇上不過是不放心才令我親去,怕是沒幾日就可以搞定,你還是留在京中等我,多多陪陪父母兄弟,怕是待不了多久就又要啟程回西山軍營了。”
黎孜念一向最聽歐陽穆的話,此時歪著腦袋想了片刻,道:“那好吧,你們快些回來,京城太過無趣,父親給我請了好幾個大學士管著我,實在是無趣透頂。”
“身為人子,怎么可以對長輩不敬?”二皇子又插話了,歐陽穆垂下眼眸,六皇子不屑的撇了撇唇角,說:“二哥,你剛剛不還說要去看望下祭酒大人的孫子嗎?我剛才聽人說他已經醒了,要不然你過去看看,表達下燦哥兒對于對方的慰問。”歐陽燦打了人,讓皇子去慰問,夠可以的了吧!
皇后娘娘思索片刻,道:“我剛才已經派人過去看望,如今太后娘娘醒了,怕是還要安排一撥人過去,你也一起去看看吧。這事兒畢竟燦哥兒不占理,我們在大道理上應該認錯。”
二皇子點了下頭,恭敬道:“孩兒也覺得這事兒是表侄的錯,不管發生什么,君子動口不動手,世間事情,都應該先講道理,以理服人,而不是動不動便拳腳相向。”
……
歐陽穆挑眉,拉了一下又要說話反駁的六皇子,偷偷的搖了搖頭。六皇子本就同二皇子不親近,他不想六皇子在他們面前過多維護歐陽家,反而令二皇子更加親近不起來。如今皇帝怕是巴不得他們兄弟二人隔墻,歐陽家自個內部出現問題。
六皇子在西北生活慣了,完全繼承了歐陽家護犢子的性格。不管歐陽燦對或者不對,他們自個人可以說,卻無法允許外人多說什么。再說不就是個女人嗎?照著六皇子的意思,他們家燦哥兒看上梁希宜是梁希宜的福氣,在這矯情來矯情去有什么意思。
所以這件事情鬧到最后,包括連太后娘娘,雖然都認為燦哥兒不應該胡亂打人,但是梁希宜如此殘忍,不留情面的拒絕燦哥兒,在他們看來就是欺負自己家的孩子!
四月中旬,梁希宜的大伯被人參了一本,說是北方一處養馬的畜牧場子鬧了瘟疫,太仆寺兩位少卿都被皇上訓斥,勒令停職回家反省。一時間,定國公府愁云滿布,梁希宜心里清清楚楚,這不過是歐陽家在故意為難大伯父,給歐陽燦出氣而已。
她心里不會太過悲喜,但是怕祖父傷心,平日里整日陪在祖父身邊。
秦寧桓的傷勢已無大礙,之所以會昏迷不醒是因為打架時被推倒在地,磕到了額頭。還好多是皮外傷,沒多久便已經痊愈。關于此次事件的原因大家都閉口不提,秦家似乎還有同梁家結親的意思,秦寧桓還在養病期間給梁希宜寫了一封長信,除了談論傷情之外,最后說道,聽聞歐陽家小公子怒火攻心的緣由,竟是你思我念我喜歡我,我亦甚是歡喜,亦甚是歡喜。
梁希宜讀到此處只覺得眼眶發脹,有些濕潤起來。近幾日她壓力巨大,感受到眾多異樣的眼光,胸口仿佛堵了一道悶氣,無處發泄。此時看到秦寧桓故作輕松的口氣,仿佛沐浴春風,有一股暖流涌上心田,不由得唇角噙住幾分笑意。
這個不要臉的臭家伙,傷勢都已經如此,還敢拿自個打趣。
她合上了信封,放入百寶盒子里。
由于秦氏的兄長在吏部工作,掌管官員調度,被停職的大老爺倒也識趣,整日里留宿秦氏房里,企圖讓舅爺幫忙說情兒起伏。整整一個月過去了,居然傳來秦氏懷孕的消息。
秦氏三十二歲,當真是高齡產婦。
梁希宜望著她紅光滿面的容顏,真心希望她可以一舉得男。這樣大老爺估計就不這么折騰了,她爹也能不異想天開,企圖讓兄長過繼自個兒子,大家相安無事最好啦!
四月底,南寧傳來安王余孽平亂大捷的喜訊,皇上尚不及賞賜歐陽穆,就有人將靖遠侯府縱容家里小公子,毆打朝廷命官之子的事情重提,企圖蓋住歐陽家原本的功績,朝中眾人熱議。
隨后,南寧再次傳來活捉此次叛亂的主謀,自稱安王庶子的黎孜英,并且把他活著送到了京城,于是皇帝一陣頭大,朝中重臣就如何處置黎孜英展開了激烈的爭辯,歐陽燦的事情仿佛滄海一粟,被眾人遺忘了。
如果殺了黎孜英,未免有骨肉相殘的輿論導向,日后提起來難免會說皇帝無情,更何況現在皇帝垂老,不愿意殺人,尤其是親人,于是無奈中采取了幽禁的處置,心里暗罵歐陽穆不懂事!直接在南寧殺了不就完了,弄出這么多事情來。
五月底,歐陽穆在白容容三番兩次的來信催促中,率先帶著歐陽燦啟程回京。歐陽燦這兩個月下來皮膚被曬的黝黑,更顯得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明亮清澈。
抵達京城后,城門口的禁衛軍一看是歐陽家的子弟,立刻恭敬行禮,迅速將擋在路中間的柵欄搬開。周圍百姓不時抬眼望了過去,這年頭敢在大街上騎馬的人非富即貴,但是如同這般英俊高挺,卻又隱隱帶著幾分貴氣的少年卻是鳳毛麟角,于是忍不住駐足觀望。
兩個人抵達靖遠侯府的時候,發現白容容凜然已經在外面候著,她一下子撲到歐陽燦的面前,兩只手不停的摸著兒子的臉頰,擺正了仔細查看,心疼的感受著兒子手腕處變得粗糙的痕跡,淚水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歐陽燦頭皮發麻,不時向歐陽穆使眼色,最后兩個人勸了白容容半天才得以進入侯府。
晚飯后,歐陽燦熬不過白容容再三的嘮叨,逃命似的飛奔回屋子悶了起來。他打開自個的包裹,倒出了所有在南寧攢下的小玩意,一一篩選,琢磨著梁希宜會喜歡什么。
他記得他說過,不要用你自個的喜好去猜測別人,于是拿出兩本破舊的食譜。這兩本食譜是搜索安王世子藏身處時候發現的,據說有些年頭,梁希宜那么喜歡改良膳食,定是會喜歡吧。他小心翼翼的將書本的外面仔細磨平了,視線死死的盯著書本,不清楚在想什么。
還有幾個當地特殊的八寶盒,設計的極其精致,下面還有小抽屜的機關,非常好玩,或許三丫也會喜歡呢。
每每想起梁希宜,歐陽燦都喜歡故意忽視上一次見面的難過心情,他試圖想將她徹底趕出自個的記憶,卻發現特別的難,反而是任由回憶不停的沾染著那張冷漠的面容,他才可以覺得日子過的有個奔頭。罷了,既然討厭她反而讓自個難過,不如順著心意去對她好,然后設身處地從她的角度去換位思考,如何對她好,這似乎成了歐陽燦必修的功課,每日都在鉆研著什么。
歐陽穆想改變歐陽燦的想法,為了讓他靜下心來,教他雕刻,他隨手雕了幾個木樁,不管腦子里想的是什么樣子,最后都變成了那張不近人情的面容。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在南寧時,歐陽穆找了幾個他曾經玩在一起的朋友帶他上了煙花之地,妖嬈美女眾多,也有故作清高的,更有看起來十分純情的少女,但是歐陽燦就是對誰都提不起半點興趣。見的女孩子越多,反而越是忍不住拿他們同梁希宜比較,于是越發覺得三丫更好看,更爽利,更厲害,還更冷酷無情。反正不管梁希宜在別人眼里多么的差勁,都敵不過他自個樂意喜歡。
歐陽燦將玩意整理好,自個看著覺得特別高興,但是轉念一想,不管他準備什么,梁希宜都不會喜歡的,整個人一下子又變得低沉,萬念俱灰。
歐陽穆總說他一個大男人有什么拿不起放不下的,但是唯有歐陽燦自個清楚,他現在拿得起放得下的就剩下筷子了。
嘎吱,屋門被推開,歐陽燦尷尬的回過神,對上了兄長無奈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