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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循序
梁希宜清點行囊,將府里手頭的活同兩位姐妹做了交接。
其實她帶走兩尊大神,國公爺和國公爺夫人后,府里的事情就少了許多。反倒是為了兩位老人的安全,府里得力的管事和強壯男丁被帶走大半數(shù)。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夏日,他們大清早就出發(fā),估計一個多時辰便可以抵達西郊別院。
定國公坐在寬敞的馬車里,梁希宜在里面陪著他用早飯,他盯著孫女碼好碗筷,然后把每一種有營養(yǎng)的谷物各取少量,放在他的粥里,動作小心,隱隱散發(fā)著女性的柔和之美。希望桓哥兒是個明白人,應該會念著少年情誼,不會太過亂家。
梁希宜抬頭,正對上定國公爺懷念的目光,不由得問道:“祖父,這次祖母難得同我們一起,我把你們安排在一處房間吧。”
定國公愣住,失笑道:“老夫老妻,分屋那么多年,我們都彼此習慣一個人了。”
梁希宜不認同的皺眉,說:“人家都說夫妻是老來伴,越是年歲長了越是應該親近,您總是對祖母不冷不淡,祖母才會一心撲在三叔叔身上。這次我看著佑哥兒,您同祖母敘敘舊情吧。”
定國公無奈的笑了笑,敘舊情?
他早已年過半百,長孫都已經娶妻,或許來年定國公府就可以四世同堂啦,回想起自己碌碌無為蹈光養(yǎng)晦的一生,許多曾經出現(xiàn)過的,他以為會無法忘記的面孔都變得不那么清晰了。
他同老太君梁劉氏也曾有過溫柔似水的纏綿時刻,那時候剛剛成親,他年少輕狂,劉氏亦花容月貌,身份尊貴,只是從何時開始,他們有了日夜爭吵,陷入繁瑣的生活之中。
想到此處,定國公憂心的看向了梁希宜,他自認已經是品行不錯的世間男兒,如今年老回憶起來,都有過風流的人生階段,那么希宜和秦家的二郎呢?
桓哥兒會不會也變得同他一般,如此朗朗明白人,卻依舊是要負了發(fā)妻的。
梁希宜搭配好膳食,遞給祖父一個小碗,說:“來,都喝掉。”她發(fā)現(xiàn)定國公心情恍惚,滿面愁容,不解道:“怎么了,祖父,你心情很不好嗎?”
定國公搖了搖頭,聽話的將藥膳全部喝光。
梁希宜滿意的揚起笑容,輕快道:“明日起我讓祖母陪您一起吃飯,然后我給希佑講習書本,帶他練字,省的他一個都快九歲的男孩,還只會抱著祖母哭。”
梁希佑是三房獨子,老太君因為愛屋及烏親自教養(yǎng)佑哥兒,難免縱容了佑哥兒的性格。這么大的孩子,因為父親的風流韻事在族學里受了其他兄弟笑話,就嚷嚷著不上學了。當時老太君心疼他,又考慮著過年就沒送他,沒想到一直拖到現(xiàn)在,課業(yè)停了將近大半年,整日里只知道爬樹斗蛐蛐,再如此下去,梁希佑會比他爹養(yǎng)的還要殘。
定國公所有嫡出孫子里面,最看不上梁希佑,但是因為老太君的偏袒,他都懶得同她較勁說什么,如今借著這個機會讓梁希佑徹底脫離老太君的庇護,從而真正成長起來倒也不錯。就是有些太麻煩梁希宜了,他怕孫女受委屈,猶豫道:“這孩子不好管,我怕你出力不討好,要不然算了?”
梁希宜是真心希望祖父可以在人生逆流之際過的快活,而不是總是心事重重,于是笑道:“祖父,您就放心吧,家里四十多歲的婆子都嫌我厲害,何況是佑哥兒,他要是真拎不清楚跟我較勁,我就徹底治治他,您只需要幫我籠絡住祖母,我就受不了任何委屈。”
定國公聽到此處不由得失笑,歸根到底還是希望他同老太太過的好,他怎么可能不偏疼梁希宜呢,若不是有這么懂事孝順會寬慰人的孫女,他估計早就被這群不孝子給氣死了。
過了晌午,太陽高高的掛在天空上,定國公府的車隊總算抵達西郊別院。梁希宜帶著紗帽分派活計,催促管事迅速搬運行禮,丫鬟婆子井然有序的跟在后面,服侍主子們進屋。梁希宜昨日就已經派了小廚房嬤嬤同丁管事率先來到別院準備。
如今院子里早就規(guī)整完畢,只是把主人們的東西放好便可以了。
老太君梁劉氏盯著桌子上冒著熱氣的飯菜,心里對梁希宜不由得高看幾分,凡事未雨綢繆,處理的極是妥當,讓人心里覺得舒坦,難怪他們家老頭子那么喜歡這個孫女。
梁希宜望著祖父吃了兩大碗米飯,叮囑道:“旅途勞累,坐了那么長時間的車子,稍后好好睡個午覺,休息下吧。”
定國公點了下頭,梁劉氏發(fā)現(xiàn)孫女居然把她和定國公安排在同一個兩進小院子里。最里面的南北向屋子中間是個敞亮的大廳,大廳兩旁各有一個里外間套的屋子。最里面的屋子放的都是大寬床,套間外面的屋子是兩個單床,供執(zhí)夜的丫鬟使用。
梁劉氏怔了半天,發(fā)現(xiàn)梁老頭子也沒說什么,她有些害臊,可是又莫名的不愿意提及,索性進了大廳左手邊的套間躺下休息。
定國公早就得了梁希宜的囑咐,知道將他和老太太放在了一個院子,反正他辦公會去另外的書房,不過是住宿而已,倒是也不是很介意,所以并未發(fā)表任何意見,而是走進右手邊的套間休憩。梁希佑平日里即便是午睡都是在老太太院子里的,此時見老太太居然沒搭理自個,不由得追了過去,撒嬌道:“祖母,這床好寬,我陪著您一起午睡吧。”
梁希宜皺著眉頭,尚不等祖母回話,道:“祖母年紀大了,你留在這里會吵著她老人家的。”
梁希佑瞪著漂亮的眼睛,心里實在不喜歡眼前這個神情肅穆的三姐姐,撇著嘴巴,說:“要你管,我平時都是在祖母房間里休憩的。”
梁希宜神情沉,暗示周圍丫鬟過去服飾小主子,帶他離開。梁劉氏也覺得孫子說話太過粗魯,梁希宜的要求也不太過分,所以沉默下來。
梁希佑身邊丫鬟們躊躇片刻,還是很給面子走了過去,要知道從年初到現(xiàn)在不過半年時間,因為三姑娘管家失去職位的有臉面媽媽可不在少數(shù),他們幾個普通丫鬟哪里敢得罪梁希宜。大房夫人秦氏年底還要生孩子,可以預見的是未來一年時間內,定國公府可都是三姑娘說了算的。
梁希佑見平日里奉承他的丫鬟們居然不顧情面的要帶他走,祖母也沒有向著他說話,立刻委屈的撇著嘴角,哇哇哇的哽咽出聲,道:“不要,我要和祖母一起午睡。”
梁希宜抬眼見祖母并未阻攔自個,心里想著梁劉氏好歹出自威武侯府,肯定清楚如此嬌慣梁希佑下去不是什么好事兒,歸根到底是心疼孫子罷了,所以才一次次縱容。但是現(xiàn)在她既然沒說話,骨子里應該是認同她的觀點,那么她不如放手一搏,徹底從根拔起。
梁希宜親自走到梁希佑面前,她的身型繼承了母親徐氏高挑健美的基因,高出了梁希佑大半個身子,她的年歲雖然不大卻凜然有當家婦人的氣勢,她使勁拉住梁希佑的手腕,道:“你如今已經九歲,還纏著同祖母午睡,說出來的話不覺得沒臉面嗎?當年祖父九歲的時候,都已經將一手好字楊名在外,還獲得過先皇贊賞,跪在朝堂上可以堅持一個半時辰紋絲不動,而你此時居然還有臉說離不開祖母,平日耍賴不去上學,在一群丫鬟里面逗留,哪里有幾分定國公府嫡出少爺?shù)哪樱 ?
老太太梁劉氏的目光一怔,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年少時,聽說定親的對象是梁佐時候的心情,有幾分雀躍,有幾分期盼,更有幾分傾慕。
他們有過最美好的時光,但是轉眼間,如今都成了半百的老人,梁佐身體近來越來越差,搞不好還會先她一步離開塵世。她的眼底忽的有些發(fā)酸,難過異常,年少夫妻老來伴,她就是太過倔強強勢,不懂得體諒退讓,才會同丈夫越來越疏遠起來。
或許是感嘆歲月蹉跎,老太君沒來得及去注意梁希佑眼底委屈的悲傷,從而什么話都沒有說。
丫鬟婆子們習慣看人臉色下菜碟,梁希佑最大的依仗就是梁劉氏,可是老太君居然沒說話斥責三姑娘,那么他們肯定是要聽管家的三姑娘的話了。于是駕著梁希佑的胳臂,想要把他弄出去。
梁希佑怨恨的盯著梁希宜,吼道:“你有什么資格管我,你又不是我親姐姐!”
頓時,周圍安靜了下來,梁希宜沉默不語的盯著梁希佑,老太君梁劉氏也很不高興,瞪著孫子。
梁希宜聽見右邊套間有什么動靜,擔心祖父被吵道,平靜的說:“我為什么不能管你?你父親是老太君是最寵愛的親兒子,我父親是老太君嫡出的親兒子,我自然就能管你了!又或者你不認老太君這個親祖母,然后同我撇清楚關系嗎!”
梁希佑徹底被梁希宜繞暈了,同時他也非常后悔剛才那句話,他們還沒分家呢,怕是祖母也極其不高興。梁希宜的聲音特別平靜,平靜到聽不到喉嚨的一絲顫抖,但是明明溫和的言語卻鏗鏘有力,有一種直達人心底的力量。
老太君梁劉氏點了點頭,疲倦道:“佑哥兒,同你三姐姐認錯。”她還沒死呢,佑哥兒就敢不認他二叔了嗎!再說這爵位早晚是老大的家產,佑哥兒是需要叔伯們庇護的,現(xiàn)在說這種話實在誅心,被人抓到把柄吃虧的是他自己。
梁希佑咬著嘴唇,含著眼淚,在眾人面前極其沒有面子的說:“三姐姐,我說錯話了。”
梁希宜面色沉靜如水,淡淡道:“我們是一家人,所以我心疼你不同你計較,但是在外面可不要如此任性妄為。”